第338章 蛮寨（1/2）

夜色如墨，笼罩南中群山。

密林深处，火光冲天。

数十堆篝火在山谷间连成一片，映得整座蛮寨如同炼狱翻腾。

鼓声低沉，一声接一声，像是大地的心跳，又似战前的倒计时。

兽皮大帐高耸于坡顶，旗幡猎猎，绘着狰狞图腾，随风狂舞。

帐内，孟获踞坐虎皮王座，赤膊披甲，脖颈上悬挂的人骨项链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微微晃动。

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在火光下泛着野兽般的幽光。

他手中摩挲着那幅残破的《益州舆图》，指尖划过永昌、犍为、江阳——每一城都像一块肥肉，勾得他喉头滚动。

“汉人说我们是蛮夷……可他们的城池，比神庙还富。”他咧嘴一笑，獠牙森然，“等我把这西南十郡全踩在脚下，看谁才是真正的王！”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通报：“蜀国使者孟达，率将魏延至寨门外，求见大王！”

帐中诸将顿时躁动。

金环三结霍然起身，手按刀柄，冷哼道：“来者不跪？那便让他们跪着进来！”

孟获却抬手止住，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笑意：“既然是客……那就请吧。让我看看，刘玄德派什么人来谈‘和’。”

不多时，帐帘掀开。

寒风裹挟着杀气灌入。

两道身影步入帐中。

前者文官装束，神色恭谨，正是孟达；后者却一身铁甲未卸，披风猎猎，腰悬青釭剑，步履如雷，每踏一步，地面似都在震颤——正是魏延。

满帐蛮将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唯有魏延，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中央，却不跪，也不揖，仅微微颔首，语气冷淡：“奉蜀主之命，特来与南蛮议和。”

空气骤然凝固。

金环三结勃然变色，怒喝：“大胆汉将！见我蛮王竟敢不拜？！你可知此地是何处？！”

魏延缓缓转头，眼神如刀锋扫过对方脸庞，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本将军奉命出使，非降非俘。若要我跪，除非先斩我头。”

帐中死寂。

连火焰燃烧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孟获眯起眼，盯着这个桀骜不驯的汉将。

他见过太多使者，或卑躬屈膝，或巧言令色，却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可偏偏，这股子狠劲儿，让他心头一震。

不是愚勇，而是底气。

是那种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属于真正猛将的傲骨。

“哈哈哈！”孟获突然仰天大笑，拍案而起，“好！果然是汉中有虎将！这般气魄，才配与我孟获对坐论天下！”

他说着，竟亲自走下王座，伸手虚扶：“将军请上座。”

魏延不动。

“我不坐。”他冷冷道，“我只问一句：永昌之围，何时可解？”

金环三结再也按捺不住，猛然拔刀出鞘，寒光一闪，直指魏延咽喉！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大王面前指手画脚！”

刀锋距喉不过寸许。

魏延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下一瞬，他身形微侧，左手如电探出，精准扣住金环三结腕脉，右手顺势一拧一夺——

“锵！”

长刀已落入其手。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魏延已反手将刀架回金环三结颈侧，一脚踹其膝窝，迫使这名南蛮第一洞元帅单膝跪地，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帐中惊呼四起，数十名蛮兵纷纷拔刀，却被孟达高声喝止：“住手！此乃议和之会，岂容兵刃相见！若失信义，何以服天下？！”

孟获抬手，示意众人退下。

他望着被制伏的金环三结，又看向魏延，脸上笑意更深，可眼底却寒光隐现。

“将军武艺惊人，令人佩服。”他缓缓道，“难怪能为蜀中大将。”

魏延收刀掷地，冷声道：“我只是不喜欢被人拿刀指着。”

孟获哈哈一笑，转身回到王座，挥手命人呈上酒肉：“来啊，为贵客设宴！今日不谈战事，只论交情！”

酒过三巡，孟达终于开口，取出一箱黄金、五匹锦缎、十坛美酒，一一陈列于前：“此乃蜀主诚意，愿割让滇池以南三县之地，换南蛮退兵，永不再犯边境。”

孟获抚须端详，眼中贪婪之色几乎掩饰不住。

但他仍摇头叹道：“三县……太少了。我三十六洞将士浴血奋战，岂是一点金银就能打发的？”

孟达正欲再言，魏延却忽然冷笑：“大王说得有趣。你如今占着永昌半壁残城，百姓逃亡殆尽，粮仓焚毁，瘴疠横行——你要那些焦土何用？倒是这箱黄金，尚可买百头耕牛，千石稻种，让你的子民活过今冬。”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逼视孟获：“你若真想称雄南中，就该知道，真正的强者，从不贪眼前小利，而谋长远之势。”

孟获瞳孔微缩。

帐中一时寂静无声。

良久，他缓缓点头，笑容重新浮现：“将军所言极是。既然蜀主有心修好，我孟获岂能拒之门外？三县之地，加上这批厚礼……够了。”

他举起酒碗，豪迈道：“从今日起，永昌之围即解，三日内撤军归境！若有违誓，天诛地灭！”

众人举碗共饮。

唯有魏延不动。

他盯着孟获饮下的那一碗酒，眸光深沉如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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