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1/2)
夜色如墨,成都城头的火把在风中摇曳,映得州府檐角忽明忽暗。
刘巴依旧跪坐于堂前,背脊笔直,神情谦卑,仿佛方才剖心陈词的不是他,而是天下至诚之臣。
“主公。”他声音低缓,却字字清晰,“吕步兵锋已临涪水,三日可抵成都。而刘备据江州,外托同宗之谊,内蓄吞并之志。此人素有枭雄之名,岂肯久居人下?若其先我发难,里应外合,益州必倾覆于旦夕之间。”
刘璋坐在主位上,指尖微微颤抖。
他不是不明白局势危如累卵,可每做一决断,便似有千钧压心——杀高沛时如此,如今听刘巴言及张任,更是呼吸微滞。
“那……张任又当如何?”他终于开口,嗓音干涩。
刘巴抬眼,目光澄净如泉:“张任忠勇冠三军,然其所忠者,非主公一人,实乃刘氏正统也。今主公既决意归顺晋王,保全百姓、延续宗祀,便是大义所在。若张任识时务,则共扶新局;若不从……”他顿了顿,语气仍温和,“则不得不为大局计。”
刘璋心头猛地一颤。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藏着雷霆万钧之势。
他知道,刘巴早已布好罗网,只等他点头落子。
可他又怎能拒绝?
吕步大军压境,不动刀兵而城自倾的传言已传遍街巷;百姓私语间皆称“晋王仁德”,反将他视作阻碍太平的昏君。
若再迟疑,恐怕未等外敌攻城,内乱便起。
更何况……他还有儿子,还有血脉要延续。
“我愿降。”刘璋闭目,声音几近呢喃,“但须做得干净,莫让天下人说我背信弃义。”
“主公所虑极是。”刘巴立即俯首,“不如设局擒刘备,以表归顺之诚。可召张任密议,佯作与其共谋反吕扶刘,诱其出兵江州旧部。待其离城,伏兵四起,一举成擒。届时,献刘备于吕布之前,岂不比仅献高沛首级更显真心?”
刘璋睁开眼,眸光微闪。
这一招,狠辣却又巧妙。
既除内患,又取外信,还能将自己塑造成忍辱负重、力挽狂澜的仁主。
他几乎要笑出来。
自己竟也能运筹帷幄至此!
“就依子初之计。”他缓缓点头,眼中掠过一丝得意,“召张任入府议事,今夜便定乾坤。”
与此同时,东城校场深处,一骑悄然而出。
黑袍裹身,马蹄裹布,那人疾驰如风,直奔城西一处废弃祠庙。
庙门轻启,一道铁甲身影立于香案之前,背对月光,轮廓如刀削而成。
“将军,”来人单膝跪地,低声禀报,“州府有令,明日午时召集诸将议事,刘璋亲口邀您共商‘讨吕迎备’大计。”
张任沉默良久,指尖抚过腰间佩剑的螭龙纹。
风吹残幡,猎猎作响。
终于,他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带丝毫波动:“我知道了。”
使者退下后,张任转身望向殿外夜空,眼神冷得如同寒潭深水。
他知道刘璋要动手了。
他也知道,刘巴那一番“忠言”,不过是借刀杀人之术——先剪羽翼,再夺兵权,最后将他这最后一个障碍,也斩于无形。
可笑的是,刘璋竟以为自己掌控全局。
殊不知,从高沛倒下的那一刻起,这座城池的命运,便已不再由任何人独掌。
而是落入了一场更大的棋局之中。
张任缓缓抽出长剑,剑锋映着冷月,寒光凛冽。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悲怆。
有的只是清醒。
唯有如此,才能让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真正现身。
翌日夜,江州边界,乌云蔽月。
一支三千人的西川军悄然渡涪水,旗帜不举,灯火全熄。
张任亲自领军,铠甲染尘,面容肃穆。
临行前,他在营帐中写下一道密信,封入竹筒,交予亲兵:“若三日后无我消息,便送往绵竹张辽将军帐下。”
亲兵欲问,却被他抬手制止。
“不必多言。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得擅动。这是最后一道军令。”
话音落下,他翻身上马,率军没入山林深处。
风声骤紧,林影婆娑,仿佛整片大地都在屏息等待。
而在千里之外的晋军大营,晨雾未散,辕门已开。
吕布披玄甲、执画戟,赤兔马昂首嘶鸣,铁蹄踏碎霜露。
贾诩立于阵前,袖中紧握一封刚到的密报,眉头紧锁。
“昨夜细作回报,成都城防调动异常,张任率军离城,目标不明。”他低声道,“而刘巴昨夜密会城南旧族三人,皆为昔年刘焉旧部。此外,江州方向传来烽烟信号,三起两灭,形迹诡异。”
吕布眯起双眼,望着远方层叠山脉。
“他们以为我在等降书。”他冷笑一声,方天画戟遥指成都,“可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座空城。”
他勒马转身,声音如雷贯耳:“传令全军——拔营!今日午时,兵临成都城下,受降!”
旌旗猎猎,铁甲轰鸣。
大军开拔之际,贾诩默默注视着主帅背影,心中警兆愈盛。
太静了。
静得不像受降,倒像赴局。
风卷黄沙,吹过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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