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人心难测(1/2)
夜色如铁,压得人喘不过气。
州衙后庭的石板路上,血尚未冷。
高沛跪在那里,披甲未卸,头颅高昂,双目圆睁,仿佛仍不信眼前一切。
他身后数十亲兵已被缴械按地,一个个咬牙切齿,怒目而视,却动弹不得。
弩机声早已停歇,只余风穿过回廊的呜咽,像亡魂在低语。
“主公!”高沛嘶吼,声音撕裂夜空,“我高沛自少随你父子三世,镇边关、平蛮夷、守涪水、扼剑阁——哪一战我不在前?哪一役我不浴血?今日你竟听信刘巴谗言,要杀我以献敌?!”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刘璋脸上,那张曾与他共饮烈酒、同卧寒帐的面孔,此刻苍白如纸,颤抖如叶。
刘璋站在阶上,手扶柱栏,指节发白。
他不敢看高沛的眼睛,也不敢看那些被押跪的将士。
他只是反复喃喃:“非我本意……非我本意……可我不能死……孩子还小……”
高沛仰天大笑,笑声悲怆,震落檐角霜尘。
“好一个‘非我本意’!那你告诉我,是谁下令封锁军营?是谁调走城防?是谁让虎卫营埋伏于侧?若无你默许,刘巴一介文臣,能动我一根手指?!”
无人应答。
只有刘巴立于人群之后,衣袖垂落,神情淡漠,如同旁观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高沛终于转头看向他,眼中怒火几乎焚尽理智。
“刘子初……你口口声声为国为民,说降是仁术,说杀我是除患。可你心里清楚——你不是为了益州,是为了你自己活命,为了将来能在吕步面前换一个开国功臣的位置!是不是?!”
刘巴沉默片刻,终于向前一步。
月光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你说得对。”他声音平静,“我确实想活。我也想位极人臣。但我不像你,高仲武,你到死还在演忠臣戏码,以为热血就能定乾坤。可这乱世,不讲忠义,只论输赢。”
他顿了顿,眼神微冷。
“你若真为益州好,就该明白——一人之死,换十万百姓免于战火,值。你不该质问为何是你,而该庆幸,还能以一死成全大局。”
“大局?”高沛冷笑,嘴角溢出血丝,“你口中的大局,不过是你们这些文人笔下写出来的顺逆名分!我高沛一生不爱诗书,只知一件事——主辱臣死,国有难,将必战!你让我死得像个叛贼,还要我谢恩?!”
话音未落,箭雨骤至。
十数支劲弩自墙头齐发,穿透铠甲,贯入躯体。
高沛身子猛地一震,鲜血从口鼻喷涌而出,却依旧挺直脊梁,不肯倒下。
直到最后一息,他仍在怒视刘璋,嘴唇微动,似有遗言,终未出口。
轰然倒地时,大地仿佛轻颤了一下。
刘巴静静地看着,面无表情。
片刻后,他缓缓走上前,抽出腰间佩剑。
寒光一闪。
头颅落地,滚出数尺,双眼犹睁。
接着是第二剑、第三剑——他竟当众碎尸泄愤,一刀斩臂,一刀断腿,每一击都带着压抑已久的狠戾与释放。
血溅白袍,他也毫不避让。
反而在那一刻,心底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不是因仇恨,而是因权力的初次触感。
这感觉让他战栗,也让他沉迷。
原来,斩断忠良,并不会遭天谴。
原来,背叛道义,反而能踏上更高的阶梯。
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手,忽然笑了。
很轻,很冷,像是冰层下悄然游过的蛇。
远处,城门悄然开启一道缝隙。
一名使者策马狂奔而出,怀中紧裹木匣,内盛高沛首级与降书,直取吕布大营。
三更天,晋王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案前地图铺展,山川城池尽列其上。
吕布披甲未解,赤兔马立于帐外,不时低嘶,似感应大战将临。
贾诩负手立于帐角,眸光沉静如渊;张辽坐于下首,手按刀柄,神色凝重。
忽有斥候疾步入内,单膝跪地:“启禀晋王,刘璋遣使来降,携高沛首级至,现候于辕门外!”
帐中一时寂静。
吕布缓缓抬头,眼中精光暴起,如电划破黑夜。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向案前,盯着益州地形图,久久不语。
随即,一声长笑炸响营帐!
“哈哈哈——好!好一个刘子初!果然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拍案而起,眉宇间豪气纵横,“高沛一死,西川脊梁已断;刘璋献首,其志已屈。此非降,乃破心之战!”
贾诩眉头微蹙,欲言又止。
吕布却已转身,目光灼灼扫视众人:“传令三军——暂缓攻城。受降使入见,验首级真伪。另遣细作入成都,察城中动静。我要让天下知道,益州非战而下,乃民心所向、权臣自戕!”
他语气渐冷,字字如刃:“更要让刘备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枭雄手段——不动刀兵,而城自倾。”
帐外风起,旌旗猎猎作响。
吕布负手立于灯影之下,身影拉得极长,覆压整个军帐。
那一瞬,他不像来征服的人,倒像是早已主宰这片土地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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