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老牛吃嫩草（2/2）

有些事，恐怕不会如此顺利收场。

夜色如墨，压得江陵城头的火把都黯然失色。

隆中草庐内，一盏孤灯摇曳，映照出诸葛亮清瘦的身影。

他立于观星台前，羽扇垂落，目光凝滞在南斗六星之间——那本应稳居天位的将星“黄汉升”，此刻竟剧烈震颤，光芒忽明忽暗，似被无形黑气缠绕。

“糟了！”他猛然闭目，指尖掐算天机，冷汗自额角滑落，“三更天动煞位入命宫……黄忠遇伏！”

心下一沉，几乎未作迟疑，诸葛亮转身疾步走入军议堂，提笔蘸墨，在竹简上写下四字：“即刻拘押。”

副将捧令而出，脚步匆匆。

他知道，这四个字背后是何等残酷的权衡——黄忠若真被俘，敌军必以其家小为质胁迫其降；而若蜀军先下手为强，控制住黄忠妻儿，则可断其归路，防其动摇军心。

此非无情，而是乱世之中，最冷血却也最稳妥的应对。

灯火下，诸葛亮缓缓坐下，指节轻叩案几。

他望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天地，心中翻涌的却不止是战局推演。

黄忠是他亲自荐于刘备帐下的老将，忠勇无双，情同手足。

可正因如此，才更不能冒一丝风险。

一旦黄忠因亲情动摇，哪怕只是一瞬，便可能引发连锁崩塌——前线将士离心，后方士气溃散，荆州危矣！

“亮非不念旧情……”他低声喃喃，声音几近破碎，“只是天下大势，不容半点温情。”

然而就在命令下达半个时辰后，一名亲卫跌撞奔入，脸色惨白：“军师！黄忠家眷……已连夜出逃！江夏守军称，伊籍昨夜亲赴府邸，助其乘船顺流而下，今晨已不见踪影！”

诸葛亮猛地站起，手中羽扇“啪”地折断。

“伊籍？！”他双目骤寒，如利刃刺人，“他竟敢违我军令？！”

片刻之后，伊籍跪伏在堂中，甲胄未整，发丝凌乱，额头抵地，声带哽咽：“属下……与黄老将军有故交之情，不忍见其骨肉分离、沦为囚徒。且以为黄将军忠义贯日，断不会因家人而叛……故擅作主张，放其家小离城。”

堂中死寂。

众将低头不敢言语，唯有烛火爆出一声轻响，惊得人心一颤。

诸葛亮缓步走下主位，每一步都似踏在刀尖之上。

他的脸上没有怒意，反而异常平静，可这份平静比雷霆更令人胆寒。

“你可知，”他声音低沉，“一道私纵之令，足以动摇三军？你以‘情义’为由，坏了军法纲纪，今日可纵黄忠，明日便可纵张飞、纵赵云！届时号令不行，壁垒自破，谁来救这荆州危局？”

伊籍浑身颤抖，泪流满面：“属下甘愿受死，请军师斩我以正军法！只求……留我妻儿性命。”

诸葛亮闭上眼，良久未语。

殿外风起，吹动帷帐如鬼魅舞动。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赤壁初胜时的欢笑，南郡争锋时的并肩，还有黄忠在阵前白发飘扬、提刀斩将的英姿……可最终，一切都被现实碾碎成灰。

“带下去。”他终于开口，语气冰封千里，“关入地牢，听候发落。不得探视，不得通传，违者同罪。”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质疑。

所有人只感到一股深寒从脚底升起——那是信任正在瓦解的声音，是铁律与人情撕扯时发出的裂帛之音。

就在此时，一名密使悄然潜入江东水寨，将一封密信递至孙权手中。

油灯下，那信纸泛黄，墨迹遒劲，落款赫然是三个字：吕奉先。

孙权读罢，瞳孔骤缩。

“吕布……竟劝我取襄阳？”他冷笑一声，手指轻敲案几，“刘备西征巴蜀，荆州空虚，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张昭在一旁沉吟良久，忽然道：“主公，若想逼诸葛亮还城，须得握其软肋。如今诸葛瑾尚在吴营任职，其妻儿亦居柴桑……不如……”

他话未说完，孙权已然会意，眼中寒光一闪。

一场针对血脉亲情的阴谋，就此悄然铺开。

江东议事厅内，烛火幽幽，倒影在墙上如同张牙舞爪的巨网，缓缓收紧。

而在北方许都，曹操仍沉浸在即将迎娶孙氏郡主的狂喜之中。

他不知，南方风云已变；更不知，那一纸联姻之议，即将点燃一场席卷三国的滔天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