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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材料辨微 针锋相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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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松江宾馆内的中央第二巡视组驻地,表面上运转如常,内里却明显加快了节奏,绷紧了一根弦。

秦骁带领的专项小组如同精密的探针,在夜色和外围调查的掩护下,悄然运作。他们避开“鼎盛集团”的核心和官方渠道,从侧面迂回:通过公开的工商信息、司法文书查询其股权结构、涉诉情况;以社会调查名义,接触与被拆迁棚户区相邻的其他居民、小商户,获取更广泛的证言和线索;通过特定关系,了解与鼎盛集团存在竞争或合作关系的其他企业对它的评价;甚至尝试接触曾与鼎盛有过纠纷但已了结的当事人。反馈回来的信息碎片逐渐拼凑:鼎盛集团的实际控制人背景神秘,早期发迹于边境贸易,后转型房地产,扩张过程中屡有“手段强硬”的传闻,但总能“摆平”事端;其在松江市承揽的多个政府工程项目,中标过程似乎总有某些“巧合”;银行贷款额度异常宽松,与其实力似有不符;更重要的是,有几条模糊线索隐约指向,鼎盛与松江市某些掌握审批、监管权力的部门负责人,存在超越正常政商关系的“紧密联系”。虽然缺乏直接证据,但疑云越来越浓。

周屿在主持的例行谈话和调阅资料中,也增加了对城建、国土、政法、金融等领域干部的关注权重。她敏锐地察觉到,当话题不经意间涉及松江市重大项目审批、土地出让、或者类似鼎盛集团这类“明星民企”时,一些干部的反应会出现微妙变化:有人会刻意绕开,语焉不详;有人会不自觉地提高声调,为其辩护,强调其对地方经济的贡献;也有人会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最终选择沉默。在调阅松江市近年来部分重点项目决策的会议纪要、批示文件时,她也发现了一些程序上的“简化”或“特事特办”痕迹,虽然都被冠以“提高效率、服务发展”的名义。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通过秦骁和周屿的每日简报,源源不断地汇集到林枫案头。

林枫坐镇中枢,除了听取汇报、把握方向,他投入了更多时间亲自审阅黑省方面提供的各种文件、报告、统计数据。他的阅读速度极快,目光犀利,往往能跳过繁复的修饰和官样文章,直击核心数据和逻辑矛盾。他让周屿调来了黑省,特别是松江市近五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财政预决算报告、审计报告、以及人大、政协的相关审议意见。他将这些材料与秦骁小组收集的碎片信息、谈话中反映的问题相互对照、印证。

数字不会撒谎,但数字的排列组合、对比口径、解释方式,却往往隐藏着真相或掩饰。林枫重点看了几个方面:一是固定资产投资的结构与效益,尤其是房地产投资占比、政府主导投资项目的投入产出比、民间投资的实际增长与政策扶持力度的匹配度;二是地方债务的规模、结构、风险管控情况,特别是隐性债务和通过平台公司举债的情况;三是土地出让收入的规模、用途、以及与之相关的征地拆迁成本、群众安置落实情况;四是重点国企的资产负债、盈利状况、改革进展,以及国有资产处置的合规性;五是营商环境评价指标的变化,尤其是企业反映强烈的行政审批、融资、执法检查等方面的具体案例和数据。

一连数日,林枫办公室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烟灰缸里积了比平时更多的烟蒂,在独自思考时偶尔破例,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分析要点、疑问标记和可能的调查方向。他那双见过无数风雨、审视过无数报告的眼睛,在字里行间捕捉着异常的信号。

他注意到,松江市近三年的固定资产投资增速一直保持在两位数,高于全省和全国平均水平,但工业投资、技改投资的占比在逐年下降,房地产和基础设施投资占比持续攀升。与之相应,地方政府性基金收入,主要来源于土地出让连年大幅增长,在市级财政收入中的比重已超过四成,依赖度极高。审计报告曾多次提示部分区域土地出让收入未按规定纳入预算管理、支出不规范等问题,但后续整改报告总是语焉不详,或归咎于“历史遗留问题复杂”。

他对比了松江市招商引资签约金额与实际到位资金的数据,发现两者之间存在不小缺口,一些被反复宣传的“重大项目”进展缓慢,有的甚至长期停滞。而在对这些项目停滞原因的解释中,多次出现“企业自身原因”、“市场变化”等模糊表述,却少有对政府服务、配套政策是否到位的反思。

他从一堆汇报材料中,翻出了一份去年松江市关于“优化营商环境、服务民营企业”的专题会议纪要。纪要中,沈青山慷慨陈词,要求各部门对鼎盛集团这样的“标杆企业”、“纳税大户”要“高看一眼、厚爱三分”,建立“绿色通道”,提供“保姆式服务”。会议决定成立“服务鼎盛重点项目工作专班”,由沈青山亲任组长,相关职能部门一把手为成员。这份纪要的措辞和决定,已经明显超出了常规的“亲清政商关系”范畴,将一家特定企业置于了特殊照顾的位置。林枫的目光在这段文字上停留了很久,用红笔重重地划了线。

他又调阅了松江市近两年涉及征地拆迁的信访统计数据和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报告。数据看似平稳,但仔细看分类,关于“补偿标准不公”、“暴力胁迫拆迁”的投诉占比在棚户区改造启动后有明显上升,而对这些投诉的“办结率”虽然很高,但“满意率”却极低,多数标注为“已解释政策”、“已引导司法途径”。结合王老三等人的反映,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多少家庭的无奈与血泪?

更让林枫警惕的是,在翻阅省纪委提供的一些信访举报汇总材料时,他发现了数条涉及松江市个别领导干部在项目审批、土地出让中为特定企业提供便利的匿名举报,举报指向虽未明确点名鼎盛,但描述的企业特征和项目领域高度吻合。这些举报的处置意见栏,大多写着“经初步了解,未发现违纪问题”、“反映问题不实”或“转有关部门参考”,最终不了了之。

林枫合上最后一本材料,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的松江市夜景,灯火依旧,但在他的眼中,这片璀璨之下,可能隐藏着因过度依赖土地财政而脆化的经济结构,因畸形政商关系而扭曲的市场规则,因漠视群众疾苦而积累的民怨,甚至可能滋养着黑恶势力的温床。

沈青山……这个被一些人视为黑省“改革闯将”、作风硬朗的省委副书记兼市委书记,他主导的“大干快上”发展模式,究竟带来了什么?是真的推动了高质量发展,还是制造了虚假繁荣,掩盖了深层次矛盾,甚至为某些利益集团提供了寻租空间?他与鼎盛集团之间,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关系?是简单的“亲商”,还是已经越过了红线?

而何维舟省长,他对松江市的这些情况,是乐见其成、默许支持,还是有所察觉却无力干预,抑或是另有打算?黑省高层在对待松江模式上的微妙态度,本身就是一幅值得玩味的政治生态图。

林枫知道,仅凭现有材料分析和外围调查,还不足以定论。他需要更直接、更深入的接触和交锋。是时候,会一会这位沈青山书记了。

他让周屿通知沈青山,次日上午九点,请他来巡视组驻地,“就松江市经济社会发展的一些具体情况,做个交流”。

接到通知的沈青山,心头猛地一跳。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知道,这次“交流”,绝不会是简单的“汇报工作”。林组长亲自点名,必然是带着问题和审视而来的。最初的紧张过后,一股混合着不服与侥幸的情绪在他心底升腾。他沈青山在松江经营多年,大刀阔斧,敢闯敢试,GDP增速、城市面貌、招商引资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成绩?虽然有些方法手段急了些,过程或许不那么“规范”,但目的都是为了发展,为了松江的明天!上面不是一直强调“解放思想”、“担当作为”吗?他自认是黑省改革的一面旗帜。林枫组长虽然是政治局委员,位高权重,但毕竟也是从地方上去的,应该能理解地方工作的难处和“灵活性”吧?况且……他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那位对他赏识有加、如今已身居高位 同样是副国的老领导邱平战。邱老虽然离开黑省,但在黑省乃至更高层面的影响力犹在,多次在不同场合肯定过他沈青山的“闯劲”和“魄力”。有邱老这层关系在,只要自己应对得当,把成绩讲足,把“不得已”的苦衷委婉表达出来,林组长未必会揪着一些“枝节问题”不放。

他连夜召集自己的核心智囊,反复推演可能被问到的问题,准备应答口径,统一思想。他要以“改革者”的姿态去面对这次“交流”,既要表现出对中央巡视组的绝对尊重和配合,也要巧妙地展现松江的成绩和他个人的担当,更要为可能存在的一些“争议做法”做好解释和辩护。他相信,自己多年在松江的经营,各方面关系都已“理顺”,事情也处理得“干净”,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第二天上午九点,沈青山准时踏入林枫的会客室。他今天特意穿了一套更显沉稳的深色西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步履也刻意放得稳健。虽然心跳比平时快些,但他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稳住,你是黑省改革干将,松江的成绩有目共睹,没什么好怕的。

林枫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候,秦骁和周屿分坐两侧。没有过多的寒暄,林枫示意沈青山坐下,开门见山:

“青山同志,这几天,巡视组查阅了一些材料,也了解了一些情况。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就松江市在推动发展过程中的一些具体做法和遇到的实际问题,做进一步的沟通。”

他的语气平和,但目光沉静如渊,直视着沈青山。

沈青山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诚恳笑容:“好的,林组长,非常欢迎您和巡视组深入了解指导松江的工作。您请问,我一定全面、如实汇报。”

“松江市近几年固定资产投资,尤其是房地产和基建投资增速很快,带动了经济数据增长。但我们也注意到,工业投资、技改投入相对乏力,经济增长对土地财政的依赖度似乎越来越高。”林枫缓缓问道,“你作为市委书记,如何看待这种发展结构的可持续性?有没有考虑过潜在的风险?比如,如果土地市场出现波动,市级财政和债务风险如何管控?”

问题直接而尖锐,直指松江发展模式的核心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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