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走着瞧」(2/2)
“大哥,喝点茶,别熬太晚。”
陈肃摘下老花镜,接过茶杯,却没有喝。
他看着杯中沉沉浮浮的茶叶,忽然问:
“小枳枳那边……确认没事了?”
“江漓在陪着。”陈奕在他对面坐下,“受了点惊吓,脖子上划了一道,没大碍。”
陈肃沉默了很久。
茶杯在他布满老年斑的手里微微倾斜,茶水差点洒出来。
然后他放下茶杯,抬起头。
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不是一个七十岁老人该有的眼神——锐利,冰冷,像出鞘的刀。
“查。”陈肃只说了一个字,但这个字像淬了冰,“不管是谁,不管查到哪一层,查到底。”
陈奕点头:“已经在查了。锦一年亲自去了石家庄,那两个人被他带走了。”
陈肃没有问锦一年为什么会出手。
陈家与锦一年三十几年的交情,这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
他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老宅的后花园,积雪覆盖了假山和枯枝,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老三那一脉,”陈肃忽然说,“最近很活跃。”
陈奕微微一怔:“您怀疑……”
“不是怀疑。”陈肃打断他,声音平静,“是确认。”
他从窗边转过身,看着陈奕:“上周,老三的儿子陈泽秘密见了周宏涛。两人在丽思卡尔顿的行政酒廊谈了将近两个小时。周宏涛的人后来还单独见了陈泽两次。”
陈奕的脸色沉了下来。
陈泽,他的堂侄,陈肃三弟的长孙。
今年三十二岁,在家族企业里担任一个不轻不重的中层职位,平时低调得很,从不参与任何派系斗争。
至少表面如此。
“周宏涛最近在城南项目上和我们争得很凶。”陈奕说,“如果他和陈泽联手……”
“不只是城南项目。”陈肃走回书桌前,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你自己看。”
陈奕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脸色越来越沉。
这份情报详细记录了陈泽近半年的行踪和资金往来。
表面上看一切正常,但细查之下——几个空壳公司,多笔跨境转账,和一些身份可疑的人频繁接触。
其中一笔转账的时间,正好是陈藜枳登上G1567次列车前三小时。
金额不大,二十万。
收款方是个查不到背景的小公司。
太巧了。
巧得不可能是巧合。
陈奕把文件放回桌上,手指按在那些冰冷的数字上。
“需要多久?”他问。
“一周。”陈肃说,“一周内,我要把老三那一脉连根拔起。他这些年养的好儿子,该还债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温柔。
但陈奕知道,这是大哥发怒时的样子。
陈肃年轻时是陈家最锋利的一把刀。
老爷子常说他“心太狠,手太辣”,也因此迟迟没有把家主之位传给他,而是跳过他,直接立了年幼的陈奕。
但陈肃从无怨言。
他心甘情愿做陈奕的影子,做陈家的守夜人。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事,当家主不能做。
但他可以。
“大哥,”陈奕看着他,“这件事我来处理。您这个年纪了,不该再沾这些。”
陈肃笑了。
笑容很淡,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
“小奕,”他说,“我今年七十一了。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帮陈家挣了多少钱,不是看着家业翻了几百倍——”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沙哑:
“是把你们兄弟几个,平平安安地养大。”
陈奕没有说话。
“江漓和枳枳出生的时候,”陈肃看着窗外,像在回忆很远很远的事,“我在医院走廊等了六个小时。你嫂子出来报喜,说是个龙凤胎。我站在那扇窗前,抽了整整一包烟。”
他转过身,看着陈奕:
“我那时候想,这个两个孩子,以后谁要是敢动他们一根手指,我就让那个人后悔来到这世上。”
他的眼神,此刻温柔得像一个普通的、宠爱孙女的老人。
但陈奕知道,那个承诺,在今天兑现了。
“去吧。”陈肃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文件,“清道夫那边我来盯。你专心对付周家,他们只是个花老虎而已。”
陈奕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大哥,”他没有回头,“谢谢。”
陈肃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文件,老花镜反射着台灯的光。
“枳枳叫我大伯。”他说,声音很轻,“大伯护着她,天经地义。”
门轻轻关上。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肃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太久没有动过的杀意。
老爷子说得对,他的心太狠,手太辣。
但老爷子也说过——
陈家人,可以狠,可以辣,唯独不能怂。
有人把刀架在他侄女的脖子上。
那么,就别怪他翻脸无情。
窗外,雪还在下。
而陈家这台沉默多年的机器,开始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