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坚守」（2/2）
卫生间门被拉开。
陈江漓走出来。
他的手上沾满了血——不是他的，是那两个劫匪的。
指关节处皮肤破裂，也在渗血，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深灰色的毛衣袖口染上了暗红色的血渍，脸上也有几点飞溅的血迹。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眼神里那暴怒的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冰冷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保镖这时才匆匆赶到8车厢——他刚才在2车厢处理那三个劫匪，并联系了乘警和下一站的警方。
看到陈江漓的样子，以及卫生间里那两个已经不成人形的劫匪，保镖的脸色变了变，但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快步走到陈江漓身边，低声说：“少爷，下一站警方会上车处理。您……”
陈江漓抬手，打断他的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然后抬眼，看向保镖。
声音很轻，只有两个字：
“处理。”
保镖明白了。
他点点头，转身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陈江漓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
温热的水冲刷着手上的血迹，鲜红在白色陶瓷盆里晕开，稀释，最终顺着排水口流走。
他洗得很仔细，每一根手指，每一个指缝，反复搓洗，直到皮肤发白、发皱。
保镖从卫生间出来，递给他一块干净的白色毛巾，以及那把格洛克手枪。
“枪没用到。”陈江漓说，声音依然很平静。
他接过毛巾，擦干手，然后将枪递还给保镖，“可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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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镖接过枪，欲言又止，最终只说：“少爷，您的手需要处理。”
陈江漓低头看了眼自己破裂的指关节，摇摇头：“没事。”
他走回陈藜枳身边。
乘客们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不知是谁先鼓起勇气，说了句“谢谢”，随即更多的人加入，车厢里响起一片感激的声音。
“小伙子，太感谢你了……”
“要不是你，我们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你妹妹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看看？”
陈江漓没回应这些感谢。
他径直走到陈藜枳身边，坐下，侧过身仔细检查她脖子上的伤。
伤口不深，只是划破了表皮，血已经凝固了。
但他盯着那道红痕，眼神又暗了几分。
“疼吗？”他问，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陈藜枳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说：“一点点。”
陈江漓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医用酒精和创可贴——这是陈家出行必备的应急物品。
他用酒精棉轻轻擦拭伤口，动作小心翼翼，与刚才在卫生间里的暴戾判若两人。
“忍一下。”他说。
陈藜枳咬住嘴唇，酒精的刺痛让她眼眶泛红，但她没哭。
贴好创可贴，陈江漓又检查了她身上其他地方，确认没有其他伤，才稍微松了口气。
“哥，”陈藜枳小声问，“那两个人……”
“不会再伤害任何人了。”陈江漓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陈藜枳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终她只是点点头，靠过来，轻轻把头靠在哥哥肩上。
陈江漓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
他伸手揽住妹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乘警这时赶到8车厢，看到现场情况，也是大吃一惊。
保镖上前交涉，出示了特殊证件，低声解释了几句。
乘警长脸色变了又变，最终点点头，指挥其他乘警处理现场，安抚乘客。
列车继续行驶。
窗外的雪原依旧茫茫，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给雪地镀上一层血色的金边。
车厢里渐渐恢复了秩序，但气氛依然凝重。
乘客们窃窃私语，不时看向陈江漓这边，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敬畏，也有隐约的恐惧。
陈江漓毫不在意。
他坐在那里，一只手揽着妹妹，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指关节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但那些细小的裂痕依然清晰可见。
他在想很多事。
想刚才那失控的暴怒——他很久没有这样失控过了。
上一次，还是小学时有人欺负陈藜枳，他差点把对方打死。
想陈藜枳脖子上的那道血痕——如果再深一点，如果劫匪的动作再快一点……
想卫生间里那两个已经没了形状的劫匪——他不后悔。
再来一次，他还会这么做，甚至更狠。
想接下来要面对的——警方，笔录，可能的麻烦。
但没关系，陈奕有办法处理。
想得最多的，还是那个即将到来的夜晚。
那个暴风雪的今晚。
那个他要见到方清俞的今晚。
那个他准备了很久、要说出口的今晚。
经过今天的事，他更加确定——
生命太脆弱，意外太突然。
有些话，必须说。
有些人，不能等。
陈藜枳靠在他肩上，渐渐睡着了。
呼吸均匀，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
陈江漓低头看着她，眼神柔软下来。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然后抬眼看向窗外。
天色完全暗下来了。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灯光中，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无声电影。
列车在雪夜中飞驰，像一艘穿越风暴的船。
而他是船长，必须保持清醒，必须掌好舵，必须保护好船上的人。
无论前方是暴雪，是阻碍，还是未知的危险。
他都要去。
因为目的地，有他想要守护的一切。
有他必须说出口的话。
有他，不愿再错过的未来。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而列车，正坚定不移地，驶向菱城。
驶向那个等待他的女孩。
驶向那个，或许会改变一切的夜晚。
陈江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和坚定。
他准备好了。
无论今晚会发生什么。
他都会去面对。
去争取。
去守护。
他想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