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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风雪夜归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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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江漓,人生的道路果然不同。

你求的是繁华盛世里的恣意张扬,是鲜衣怒马,是挥金如土,是活得轰轰烈烈、不留遗憾。

你生来就在云端,俯视人间烟火,看到的永远是霓虹璀璨、前程似锦。

我求的,不过是一隅安稳。

是奶奶能多活一天,是父亲眉头能舒展一分,是下一个月的房租有着落,是成绩单上的数字能再高一点。

我在泥泞里跋涉,抬头看见的永远是账单、医药费和看不到尽头的明天。

我们本就不应该有交集的。

就像两条平行线,偶然在某个时空节点交错,然后注定渐行渐远。

你给的那一百五十万,救了我奶奶半年的命,也在我心上刻下了一道永远无法偿还的债。

有好多的事,现在的我无法解释了。

为什么收下那笔钱?

为什么明明知道不该有交集,却还是忍不住在你经过时抬头?

为什么在分手那天,没有在多追问一句“为什么”?

我想我太贪心了。

什么都想要——想要奶奶活着,想要尊严,想要不欠任何人,还想要……你那遥不可及的温暖。

佛偈说:“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我读懂了字面,却悟不透禅机。

若心本空明,为何还会痛?

若尘世皆幻,为何失去时会这般真切地疼?

我做不到。

做不到心如止水,做不到放下执念,做不到把那些温暖过的瞬间当作从未发生。

在这个风雪交加的除夕夜,少女的脚像是被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有千斤重。

怀里的遗像冰冷刺骨,相框边缘硌着她的胸口,那疼痛却奇异地带给她一丝真实感——证明她还活着,还得走下去。

雪越下越大了,鹅毛般的雪片在路灯的光柱里狂舞,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远处居民楼的灯光在雪幕中晕开温暖的光晕,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都是一家人围坐的年夜饭桌。

杨慕心停下脚步,仰起头。

夜空被城市的灯火映成暗红色,看不见星星。

但老人家说,人死后会化作天上的星星,出现在他们想见的人的夜空上,静静地看着那个人,保佑他平安顺遂。

奶奶或许也是这样。

那颗最亮的、最温柔的星星,此刻正悬在她看不见的天幕上,静静地、慈爱地看着她。

风雪灌进她的衣领,冰冷刺骨。

她却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所以,她还是要考菱大。

要考菱大的医学专业。

要成为一名医生。

不是为了一百五十万的债,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如果将来有另一个“奶奶”躺在病床上,有另一个“星星”站在病房外无助地哭泣时,她能有力量说:“别怕,我会尽力。”

她能为他们多做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就像那个护士蹲下身,为她捡起绒线帽时,指尖那丝克制的温柔。

就像奶奶留下的那颗旧纽扣,粗糙廉价,却串着一生的牵挂。

杨慕心抱紧遗像,继续往前走。

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快到家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她费力地掏出来,冻僵的手指几乎握不住。

是蓝故宜发来的消息:「慕心!新年快乐!看春晚了吗?那个小品好好笑!」

紧接着又是一条:「对了,你今天去看奶奶了吗?奶奶怎么样?」

杨慕心站在小区楼下破旧的门洞前,看着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字,眼泪又一次猝不及防地涌上来。

她颤抖着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打字。

每一个字都敲得很慢,很重:

「宜宜,我奶奶去世了。就在刚才。」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几乎虚脱般靠在了潮湿的墙壁上。

手机沉寂了大约十秒。

然后屏幕亮起,不是回复,是直接来电——蓝故宜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配图是她搞怪的自拍。

杨慕心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才滑动接听。

“慕心!”蓝故宜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急促而慌乱,“你在哪儿?医院还是家里?你一个人吗?你别动!我马上过来!”

背景音里能听见春晚热闹的音乐、家人的交谈声,还有蓝故宜匆匆跑动的脚步声和开关门的声音。

“宜宜,你不用……”杨慕心试图阻止,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什么不用!你给我在家等着!地址发我!现在!立刻!”蓝故宜的语气是少有的强硬,甚至带着哭腔,“杨慕心你敢一个人待着试试!”

电话被挂断了。

杨慕心握着手机,听着忙音,呆呆地站在风雪里。

半晌,她才机械地打开微信,把小区楼下的定位发了过去。

然后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爬上楼梯。

老旧的楼道里灯光昏暗,声控灯时亮时灭,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和隔壁传来的饭菜香。

掏出钥匙,打开门。

不到六十平米的双人间,一眼就能望到头: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墙角堆着几个纸箱。

窗户玻璃上凝着一层白雾,窗外是漫天飞雪和远处绽放的烟花。

她把奶奶的遗像轻轻放在书桌上,正对着窗户。

然后脱下湿透的羽绒服,从书包侧袋里摸出那四颗大白兔奶糖,整整齐齐地摆在遗像前。

糖纸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柔的乳白色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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