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大西洋宪章的影响(2/2)
波士顿,某座历史悠久、充满“老钱”气息的豪华宅邸内,正在举行一场私人宴会。出席者皆是新英格兰地区最显赫的家族代表,所谓的“波士顿婆罗门”——卡伯特、洛厄尔、亚当斯等家族。
宴会主人,所罗门·卡伯特,端着酒杯,满面红光,声音因兴奋而比平时高了八度:“…你们是没看到,在纽芬兰,那些英国佬,尤其是他们那些鼻孔朝天的贵族和银行家,围着我们罗斯福总统(虽然他并非我们最中意的人)和霍普金斯先生转的样子!那份小心翼翼,那份隐含的讨好…啧啧,简直让我想起了祖先们最初踏上这片土地时,不得不向伦敦的爵爷们弯腰的情景。历史,真是个有趣的循环。”
他啜了一口酒,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不过,这次弯下腰的,是他们。 特纳·史密斯和霍华德·修斯那帮西部佬,虽然粗鲁,但这次干得漂亮。用我们的过剩物资和美元,就换来了实实在在的技术、市场准入,还有…未来的影响力。霸主易位了,先生们,战后,将是美利坚的世纪,也将是我们的世纪。”
席间众人纷纷举杯,笑容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东部的老钱与西部的暴发户,此刻在瓜分旧帝国遗产的狂欢中,达成了暂时的默契。
海峡对岸,气氛则截然相反。
普通英国民众从广播和报纸上听到“邀请美军使用基地”的说法,第一反应是茫然,随即是屈辱和愤怒。
“邀请? 为什么不是美军请求使用我们的基地?我们才是主人!”
“我们需要的是并肩作战的盟友,不是来接管我们海外领地的另一个‘主人’!”
“为了几艘破船,就把帝国百年的基业送出去了?政府到底在干什么!”
“我们还没有输!我们还能战斗!不需要这样屈辱的‘帮助’!”
酒馆里弥漫着压抑的怒火,报纸的读者来信栏目充斥着质疑与悲愤。许多英国人尚未从“日不落帝国”的迷梦中彻底醒来,无法接受王冠已然跌落尘埃的现实。这种公开的、带有施舍性质的援助和“邀请”,刺痛了他们敏感的民族自尊心。
英国的精英阶层,则分裂为两部分。
一部分是传统贵族、乡绅、部分保守党强硬派以及一些沉浸在旧日荣光中的知识分子,他们视此为奇耻大辱。在伦敦的俱乐部里,他们痛心疾首,咒骂丘吉尔是“帝国的掘墓人”,认为这是比慕尼黑协定更可耻的出卖。他们无法接受盎格鲁-撒克逊世界的领导权如此轻易地、以近乎羞辱的方式易手。
然而,在白厅内部,在唐宁街10号,在海军部、外交部那些真正掌握核心信息、深知帝国已濒临油尽灯枯的决策者和高级官僚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没有喧哗的愤怒,只有死一般的沉默和一种冰冷的清醒。
一位资深外交官在办公室对他的副手低语,声音干涩:“…公告写得很体面,但我们都清楚那纸声明背后是什么。99年的租借…哈。 霸主…已经易位了。从今天起,不列颠不再是规则的制定者,而是…规则的接受者,还是需要乞求才能得到入场券的那种。”
另一位内阁办公室的高级文官,在深夜独自面对窗外的黑暗伦敦,点燃一支珍贵的香烟,对身边的同僚(或许只是自言自语)说:“愤怒?愤怒改变不了吨位,也改变不了工厂的产量和国库的空虚。丘吉尔做了他唯一能做的选择——用帝国的遗产,换取生存的时间。 很痛,但必须做。现在,我们要想的不是抱怨,而是…战后。”
他的目光投向西方,仿佛能穿透大西洋的迷雾:“战后,将是美国主宰一切秩序的时代。金融、贸易、军事、话语权… 我们现在就要开始思考,如何在这个美国主导的新世界里,为大不列颠找到位置,保住尽可能多的利益。以及…”
他顿了顿,声音低不可闻:“…以及,我们个人,如何在这场权力转移中,找到攀上新高位的阶梯。”
在表面的屈辱与愤怒之下,一股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一部分最清醒、也最无情的英国精英,已经开始冷静地计算,如何在美国这个新太阳的照耀下,寻找到自己(和国家)阴影中,最后的、也是最有价值的立足之地。战争还在继续,但战后的格局,已经在纽芬兰的波涛中,悄然奠定了基石。旧神已死,新神当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