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汉中应对(1/1)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法正。法正此刻已完全趴在舆图前,手指沿着白龙江、阳平关、定军山、南郑一路快速移动,口中念念有词,计算着距离、兵力、粮道。听到庞统问话,他头也不抬,语速极快却清晰:
“阳平关险峻,夹山而建,控扼河谷,易守难攻。张翼将军性情沉稳,擅长守御,只要粮草军械充足,军心不散,坚守旬日应无问题。关键在于,曹彰此部乃孤军深入,千里奔袭,其补给线漫长脆弱,全赖速胜就食,利在速战。我军必须将其牢牢挡在阳平关下,挫其锋芒,耗其锐气,待其师老兵疲、粮草不继之时,我援军赶至,方可内外夹击,一举歼之!当务之急,是立刻向阳平关增派援军,输送箭矢、滚木礟石、火油等守城物资,并严令张翼,无论关下敌军如何挑衅示弱,务必坚守关隘,绝不可出关浪战,中其诱敌之计!”
诸葛亮接口道:“孝直所言甚是。大王,可即刻传令:命留守南郑的魏延将军,率其本部精锐五千,携带充足守城器械,即刻出发,星夜兼程,增援阳平关。同时,飞马传令成都的吴懿将军,命其率益州留守精锐一万,火速北上,目标——夺回阴平桥!再令驻扎梓潼的杨怀与高沛将军,率部五千,东出驰援吴懿将军,务求尽快击破阴平桥守敌,关闭曹军退路!”
郭嘉补充道:“孔明调度甚妥。然我方亦不可只守不攻。张飞将军目前在汉中,总督白水关、米仓道、阳平关、定军山一线防务,麾下多为北方精锐,战力充沛。可令翼德将军率一部有力兵马,不必多,万余即可,北出阳平关侧翼,做出反攻武都郡的态势,甚至可尝试攻取武都郡治下辨等要地。如此,一则可牵制可能存在的、来自武都北部曹军的压力,减轻阳平关正面负担;二则可威胁曹彰侧后,迫其分兵,甚至动摇其军心;三则……”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曹操既已先启衅端,我等正可借此良机,将武都郡这片战略要地,彻底收归王化!”
法直猛地直起身,击掌道:“奉孝此计大善!攻守兼备,化危为机!武都郡连通凉州与汉中,地位关键。若能趁此役拿下,不仅可巩固汉中西陲,更为日后出陇右、图凉州打下坚实基础!此所谓‘寇能往,我亦能往’!”
庞统嘿嘿一笑,眼中燃起好战的光芒:“不仅要打武都,舆论上更不能落下风!立刻让陈琳起草檄文,将曹操遣子偷袭、祸乱汉境之事公之于天下!并以大王名义公告四海,斥责曹操挟持天子,祸乱朝纲,穷兵黩武,致使边疆不宁!号召曹操境内尚有忠义之心的吏民将士,认清形势,弃暗投明!把‘大义’的旗子,牢牢抓在我们手里!”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迅速勾勒出应对的全盘方略。紧张的气氛稍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临战前的亢奋与有序。
刘备一直沉默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舆图上凉州那片广袤的区域,以及那条从羌地蜿蜒指向阴平的虚线。
直到众人的议论暂告一段落,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堂内瞬间安静。
“马孟起,”他念出这个名字,听不出喜怒,“反应迟缓,判断失误,未能有效预警、牵制曹彰,致令阴平要地失守,西线门户洞开,有过。”
刘晔、张松等人神色一紧。马超身份特殊,勇猛善战,在羌胡中威望甚高,但其性情骄矜,非久居人下之辈。此时问责……
刘备话锋却一转:“然,此刻非追究过失之时。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偶有失察,亦非不可理解。”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众人,“传令马超:不必再于陇西盲目寻找所谓‘曹军主力’,立刻率其所有并州铁骑,转向东南,抛弃不必要的辎重,轻装简从,疾驰南下!目标——阴平桥后方,白龙江上游河谷,曹彰的来路与可能的补给线上!”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舆图上阴平桥西北方向的山区:“他的任务,不是去阳平关下与曹彰正面交战!是切断曹彰后续可能到来的援兵,是焚烧曹彰囤积或可能运送的粮草,是袭扰其后方部落,是让曹彰这支钻进来的孤军,彻底成为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告诉马超——”
刘备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若让曹彰这支孤军,还能带着大部人马、顺着来路、从阴平桥撤回去……他就不必来南郑见孤了!让他自己提着脑袋,去许都向曹操请罪吧!”
堂内众人心中一凛。这道命令,既给了马超戴罪立功的机会,又将最艰巨、最需要机动和勇悍的任务交给了他,更是隐含了最后的通牒。对马超这等傲将,如此处置,可谓恩威并施,恰到好处。
“至于曹操……”刘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笑意,目光仿佛穿透墙壁,望向了遥远的东方,“他以为,派个儿子,领着些羌胡杂兵,行此险诈偷袭之举,就能搅乱我汉中大局,拖住我北伐步伐?痴心妄想!”
“告天大典已毕,玉玺归汉,天命在我,人心在我!待孤解决了曹彰这只不知死活的苍蝇……”刘备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出鞘的利剑,斩钉截铁,“下一步,便是他曹操盘踞的兖、豫、司隶之地!便是迎还天子,肃清朝纲之时!回复天子的那封‘情真意切’的信,可以好好润色,让杨彪‘安心’地带回许都去了!孤,很期待曹孟德看到回信时的表情!”
“诺!!!”
堂内众人精神大振,齐声应诺,声震屋瓦。虽然西线突发紧急战事,但大王思路清晰,判断准确,应对果断狠辣,不仅迅速部署防御与反击,更未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动摇根本战略,反而更显强势与自信。这让所有人心中那因阴平失守而升起的一丝阴霾,瞬间被昂扬的战意与必胜的信念所驱散。
刘备不再多言,挥了挥手。众人深知时间紧迫,立刻拱手行礼,鱼贯而出,各自奔赴岗位,传达王命,调动兵马。
刘备走出殿门,站在高阶之上。午后阳光正烈,照耀着刚刚经历盛典、尚未完全平息兴奋的南郑城。但他的目光,却越过城阙,投向了西方那云雾缭绕的秦岭群山方向。
那里,烽烟已起。
“曹彰……”刘备低声自语,“你爹送你来做这枚弃子,那便……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