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祭天大典(1/1)
寅时末,东方的天际刚刚露出一线鱼肚白,汉中城南的定军坛已是人潮涌动,却鸦雀无声。
九丈高的祭天台在晨曦微光中展现出它全部的恢弘轮廓,如同从大地生长出的巨灵,沉默地指向苍穹。台上三层,仪仗森列。最高处,玄色帷帐低垂,内设神主;中层,编钟、玉磬、建鼓等礼器乐悬陈列有序,乐工肃立;下层平台最为开阔,此刻站满了身着朝服、按品秩排列的文武官员,以及经过严格筛选、允许登台的少数德高望重的名士代表。所有人皆屏息凝神,面向东方。
台下,是更为壮观的人海。以祭台为中心,方圆数百步内,划出整齐的区域。最内圈是持戟荷戈、甲胄鲜明的仪仗卫队与参与大典的乐舞人员;往外是来自各州郡的宾客观礼区,人人身着礼服,神情肃穆;再往外,则是允许靠近的汉中及附近郡县百姓,扶老携幼,翘首以盼,虽人数众多,但在层层军士维持下,秩序井然。无数目光,无论尊卑,都聚焦在那巍巍高台之上。
晨风拂过,台上三十六面“汉”字大旗与日月星辰、山川社稷之旗同时猎猎展开,声响汇聚,如潮如雷。
卯时正,庄严的号角声与低沉的鼓声自王宫方向传来,由远及近,如同大地的心跳。人群微微骚动,随即又迅速平复,所有人的脖颈都不由自主地转向声音来处。
通往祭天台的主道尽头,卤簿仪仗缓缓出现。先是开道的骑兵,盔甲鲜明,旗幡招展;继而是持着斧钺、伞盖、团扇、香炉的步行仪仗;随后是礼乐车驾,乐工奏响舒缓而宏大的《韶》乐篇章;最后,才是一辆由六匹纯白骏马牵引的玉辂大车。车盖垂旒,车厢雕龙绘凤,在初升朝阳的照射下,流光溢彩。车驾两侧,各有百名黑甲铁卫骑士与重甲步卒护卫,正是杨彪前日所见的那两支沉默铁流,此刻更显肃杀。
车驾行至祭天台下专属停车坪,稳稳停住。乐声暂歇,全场数万人的呼吸似乎也随之停顿。
车帘掀开,一身玄色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的刘备,在两名侍从的虚扶下,缓步下车。衮服以玄衣缥裳,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十二章,庄重无比;平天冠前垂十二串白玉珠旒,轻轻晃动,半掩其容,却更添天威难测之感。
“汉王千岁!”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从最近的卫队、官员、乃至外围的百姓中爆发出来,层层推进,直冲云霄,在定军坛周围的山谷间激起阵阵回响。
刘备在台基下略作停顿,抬头仰望了一眼高耸的祭台,目光平静无波。他并未回应欢呼,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袖袍,然后,抬步,踏上铺着红毡的台阶。
第一步,沉稳坚定。
陈到全身披挂,按剑立于台阶中段平台,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每一个角落。他身后,数十名精选的尖刀营卫士,看似松散站位,实则封死了所有可能接近台阶的角度。更远处的屋顶、树梢、人群边缘,无数双警惕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
杨彪作为“朝廷使者”与“前太尉”,被安排在台下宾客区最前列。他仰头看着那个一步步走向高处的玄色身影,心中波澜起伏。那身影在巨大的祭台衬托下,本应显得渺小,但不知为何,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与脚下的大地、与这肃穆的场合产生着某种共振,让他显得无比高大,无比接近那虚无缥缈的“天”。四周震耳欲聋的欢呼,更是让杨彪深刻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拥戴之力。
刘备的步履匀称,不快不慢,充分展示着王者的从容。章服厚重,台阶漫长,但他的呼吸丝毫不乱,背影挺直如松。
终于,他踏上了祭天台顶层。
就在他双足踏上顶层白玉石板的那一刻,旭日恰在此时完全跃出远山羁绊,万道金光毫无保留地泼洒而下,瞬间将九丈高台、玄衣王者、猎猎旌旗、台下无边的人海,乃至远处蜿蜒的汉水、苍翠的秦岭,都染成一片辉煌灿烂、神圣无比的金红之色!
这一幕,壮观得令人窒息,神圣得让人心魂俱震。
许多百姓下意识地跪伏下去,口中喃喃祈祷。台上百官,亦深深躬身。
台上,主祭的礼官刘晔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洪亮而悠长的声音高唱:
“吉——时——已——到——”
“告天授玺大典,启——”
“咚!!!”
巨大的夔牛皮鼓被重重擂响,声震四野。
钟鸣磬响,庄重古朴的雅乐再度奏响,编钟的清越、玉磬的脆鸣、埙篪的幽远、琴瑟的雍容,交织成一曲献给天地祖宗的宏大乐章。
祭祀的流程,严格按照古礼进行:迎神、奠玉帛、进俎、初献、亚献、终献、饮福受胙、送神……每一个环节都繁琐而严谨,充满象征意味。刘备依礼而行,动作舒展大气,一丝不苟。在玉旒的轻微晃动间,他的面容沉静如水,唯有在关键的跪拜、上香、献酒时,能让人感受到那份全神贯注的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