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刘鲁谈判（1/1）

汉中王刘备的决策以惊人的效率转化为具体行动。在定下接受孙权投降、妥善安置的大政方针后，王命迅速颁下：任命素有清名、处事公允的董和为益州郡太守，总领滇池等要地；以机敏善辩、熟悉蜀地民情的费诗为犍为郡太守，镇守北部门户；擢升在南中素有威望、能力出众的李恢为牂柯郡太守，抚绥东南。这三项任命，如同三根定海神针，迅速安定了新得郡县的人心，也为后续全面接管永昌奠定基调。

与此同时，刘晔领受王命，不敢有丝毫耽搁，带着少量精锐护卫，便星夜兼程，驰赴永昌前线。抵达不韦城外汉军大营后，他第一时间向陈到及诸将传达了汉中王的最终决议，详细说明了“归命侯”的封号、邺城安置、受降仪典、玉玺交接等各项具体要求。陈到等人闻之，心下大定，有了明确的王命，行事便有章可循。

紧接着，便是关键的谈判环节。刘晔代表汉中王刘备，与代表孙权的鲁肃，在汉军大营内设下的专门帐幕中，进行最后的细节磋商。双方见礼落座后，刘晔开门见山，传达了刘备的善意与具体安排。

“子敬先生，” 刘晔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正式感，“汉中王殿下仁德为怀，念及旧日之谊，亦体谅……孙将军如今处境。为表诚意，彰显宽大，殿下特命，将此前于越嶲被擒的孙贲将军，以及于滇池被俘的孙静将军，先行送还永昌城中，与家人团聚，亦可使孙将军安心。”

鲁肃闻言，心中微动。孙贲、孙静，这两人皆是孙氏宗族重将，放他们回去，显然意在通过他们亲身讲述被俘后的待遇，以及刘备的态度，来进一步软化孙权的抵抗意志，打消其最后的疑虑。这是非常高明的心理战术，示之以诚，攻心为上。

刘晔继续道：“至于同样被我军俘获的黄公覆、程德谋、诸葛子瑜、潘文珪等诸位将军，汉中王殿下亦有安排。彼等皆在战中负伤，尤以黄老将军、程老将军年事已高，伤情需精心调治。殿下念及昔日与孙文台将军并肩平黄巾、讨董卓的故旧之情，亦顾念孔明手足之谊，不忍令彼等带伤颠簸。故决定，暂留彼等于军中，由随军良医悉心诊治，待伤势稳定，再行妥善安置。此乃殿下体恤之意，绝无扣押为质之心，望子敬先生及孙将军明察。”

听到这话，鲁肃心中更是暗叹一声高明。刘备这一手，堪称漂亮至极！留下黄盖、程普、诸葛瑾等，表面理由是伤势需要医治，但实际上，鲁肃看得明白：首先，这给了这些孙氏旧臣一个台阶下，避免了他们将要面对故主归降之尴尬场面，保全了他们的尊严和对孙氏的旧义；其次，刘备亲自下令优待医治，尤其是提到与孙坚的旧情和诸葛亮的面子，这本身就是一种极高规格的安抚和招揽，极易让黄盖、程普这等重情义的老将心生感激；再者，这也等于暂时将孙权麾下最后一批能打的、有声望的将领“保护”性隔离，进一步削弱了城内可能存在的、不可控的强硬派力量。看似仁至义尽，实则步步为营，既收了人心，又稳了局面。这位汉中王，尚未正式受降，已经在润物无声地收拢人心了。

鲁肃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汉中王殿下思虑周全，仁厚至此，肃感佩万分。孙贲、孙静二位将军能得归还，黄公覆、程德谋诸位能得妥善医治，皆是大王恩德。肃必如实禀报我主。”

刘晔点头，随即与鲁肃详细敲定了受降的具体时间、地点、仪式流程、双方参与人员、玉玺移交程序、永昌城防交接步骤、以及孙权及其家眷出城的安排等一切细节。鲁肃代表孙权，基本全盘接受了刘晔提出的方案，只在一些细微的礼节程序上稍作争取，以维护孙权最后的体面，刘晔也给予了充分尊重。

谈判顺利结束。鲁肃带着初步达成的条款，以及被先行释放的孙贲与孙静，返回永昌城中。

不韦城内，孙权听完了鲁肃的详细汇报，又亲眼见到了被汉军礼送回来、除了略显清瘦但精神尚可的孙贲与孙静。两人详细描述了被俘期间并未受到虐待，汉军将领甚至以礼相待，言谈间对刘备的“宽仁”多有感触。

孙贲叹道：“仲谋，事已至此，刘备势大难敌，更兼其行事……确有章法，非暴虐之辈。今既愿保全我孙氏血脉，予你侯爵安身，已是难得之结局。我孙家三代基业……唉，或许天命如此。”

孙静老泪纵横：“伯符若在，或可再争。然今之势，实不可为。为满城生灵，为宗族延续，仲谋，当断则断吧。”言罢，他将孙尚香的书信，递到了孙权面前。

信封上是熟悉的娟秀字迹，信中未有过多言辞，只絮絮说了些北地风物，邺城生活，言及刘备待她甚厚，府中诸夫人亦和睦。末尾，她轻轻写了一句：“兄长安好，妹心方安。北地虽寒，然庭院宽敞，可供兄长怡养。父母泉下有知，亦盼子孙平安。”

这封家书，语气虽平淡，然是在告诉他，刘备不会害他，邺城可以安居，孙家的血脉能够延续。父母之灵，所求也不过是子孙平安罢了。

孙权握着信纸，缓缓说道：

“就……按刘子扬说的办吧。子敬，一切……交给你了。”

鲁肃深深一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却也涌起无尽的悲凉与释然。他知道，孙氏的时代，至此，终于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