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目标：保险柜（1/2）

宋梅生推开家门时，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那盏昏暗的门灯在寒风里摇晃，把光投在雪地上，明明灭灭。他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浓油赤酱的香气混在冷空气里，有种不真实的温暖感。

苏雯从厨房出来，接过他的大衣，挂到衣架上。她的动作和平时一样，稳当，细致，连大衣下摆都要抚平。但宋梅生注意到，她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不深，但红得刺眼。

“手怎么了？”他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切肉时走神，刀划了一下。”苏雯说得很平淡，转身往厨房走，“饭好了，洗手吃吧。”

宋梅生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厨房的背影。她今天穿的是那件墨绿色棉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但后颈那儿有一缕碎发没夹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这不是平时的苏雯。平时的苏雯，头发不会有一丝乱。

他洗手，坐到餐桌前。红烧肉炖在砂锅里，油亮亮地冒着热气，旁边是一碟清炒白菜，一碗米饭。很平常的家常菜。

苏雯盛了碗汤，放到他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她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眼睛垂着，看着碗里的饭粒。

“今天……”宋梅生开口。

“今天我去买了核桃酥。”苏雯打断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老鼎丰’的。按你说的，买了。然后去了布店，买了布。回来路上菜市场人多，被人挤了一下，篮子掉了，菜撒了一地。手就是那时候划的。”

她说得很顺，像背书。但宋梅生听出了那几句话之间的缝隙——太顺了，顺得不自然。

“谁挤的？”

“不知道，人太多，没看清。”苏雯又夹了筷子白菜，“可能是个扒手，想趁乱摸钱。但我钱袋在内兜，他没得手。”

宋梅生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低头吃饭。红烧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但此刻嚼在嘴里，却尝不出什么滋味。他知道她在说谎，至少没说全。但他不能追问。地下工作的规矩，不该你知道的，别问。

两人沉默地吃完饭。苏雯收拾碗筷，宋梅生坐在客厅沙发上，点了一支烟。烟雾在灯光下盘旋上升，他看着那些飘散的烟圈，脑子里全是下午在梅机关看到的那些文件碎片。

“清风计划”的完整方案，一定存在某个地方。中村一郎的保险柜，是最可能的选择。那个德国造的保险柜，墨绿色，半人高，蹲在中村办公室的角落里，像个沉默的钢铁野兽。宋梅生每天进出那间办公室，都能看见它。中村从不让他靠近，开柜取文件时，会让他暂时离开，或者背过身。

怎么打开它？

宋梅生吸了口烟，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回放他观察到的每一个细节。中村开柜时，身体会挡住他的手，看不见密码盘。但能听到声音——很轻微的、金属转盘转动的咔哒声。每次开柜，转动的时间大约是十五到二十秒。按照德国精密保险柜的标准，应该是三组密码，每组数字在0到99之间。

密码会是什么？中村的生日？家人的生日？某个纪念日？不对，中村这种性格的人，不会用这么容易被猜到的密码。他可能会用……某种有规律但不易被察觉的数字组合。

宋梅生掐灭烟，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最里面翻出一个小笔记本。这是他的私人笔记，用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记录了一些信息。翻到某一页，上面有他记录的中村的零星信息：

“中村一郎，1910年生，京都人。妻子早逝，无子。毕业于陆军中野学校，1935年来满洲。爱好：围棋（业余三段），茶道，收集怀表。不饮酒，不近女色。每日工作12小时以上。办公室整洁到病态，所有文件必须直角对齐。右撇子，但写字时左手会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喜欢甜食，尤其喜欢‘虎屋’的羊羹，每周三下午茶时会吃一小块……”

这些碎片，能拼出密码吗？

宋梅生揉了揉眉心。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些关于密码学的资料，关于人类设置密码的心理习惯。大多数人会选对自己有特殊意义的数字，但情报人员受过反侦察训练，会避免用明显的个人信息。他们可能会用……

“你看这个做什么？”

苏雯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宋梅生一惊，下意识合上笔记本，转身。她已经洗完碗，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块抹布，正看着他。

“没什么，整理点工作笔记。”宋梅生说，尽量让声音自然。

苏雯走进来，开始擦书桌。她的动作很仔细，连笔筒里的每支笔都要拿出来，擦干净笔身，再按长短顺序插回去。擦到那个笔记本时，她停了一下，指尖在封皮上掠过。

“中村机关的保险柜，”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是很难开的那种吧？”

宋梅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苏雯。她低着头，继续擦桌子，侧脸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有点模糊。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他问。

“你吃饭时，右手食指在桌上敲了十七下。”苏雯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菜价，“每次你想难题时，就会这样敲。而且，你敲的节奏，是三短、四长、再三短。是摩尔斯电码里的‘SOS’。所以我想，你遇到大麻烦了。”

宋梅生怔住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小动作。更没想到，苏雯不仅注意到了，还破译了。

“那个保险柜，”苏雯擦完桌子，把抹布叠成整齐的方形，放在桌角，“是不是必须打开？”

“是。”宋梅生回答得很干脆。现在没必要瞒了。

“里面有什么？”

“‘清风计划’的完整方案。行动时间，参战部队番号，主攻方向，封锁线布置图。所有。”宋梅生一字一句地说，“上级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拿到。”

苏雯沉默了。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中村这个人，有强迫症。他的办公室，每样东西都必须放在固定位置，角度、距离，都不能差一毫米。我猜，他设置密码时，也会有这种强迫症。”

“什么意思？”

“他不会用随机数字，也不会用容易忘记的组合。他一定会用一组……有内在逻辑，但别人看不懂的数字。”苏雯转过身，看着宋梅生，“比如，他喜欢的某本书的页码。或者，他收集的那些怀表的编号。又或者……他每周三下午茶时，吃的羊羹的卡路里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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