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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阿远的手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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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毁了他什么?好像只是笑着说“当然啦”,没有写回去。

高中时,他告诉我喜欢隔壁班的女生,我帮他出谋划策。他成功追到后,请我吃冰淇淋,说:“寒,谢谢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永远都是。”

我说:“肉麻死了,快吃你的冰淇淋。”

大学后,各自在不同的城市,联系少了。有一次他失恋,深夜给我打电话,哭得很惨。我听着,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说:“会好的,时间会治愈一切。”

他说:“寒,有时候我觉得你离我好远。”

我说:“物理距离啦,心还是近的。”

工作后,聚会越来越少。最后一次那通两分十七秒的电话,他说:“晓君和阿妍这样,我们以后还怎么聚啊?”

我说:“总会找到办法的。”

他说:“希望吧。”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些碎片化的对话,像断了线的珍珠,散落在记忆里。哪一句是没说完的句子?是“永远都是好朋友”的承诺?是“你离我好远”的感叹?是“希望吧”的无奈?

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也许真正的句子是:“我们就这样走散了,对不起,我很难过,但我不知道如何挽回。”

下山时,我们聊起小洁最近的解梦工作。她的第二本书出版后,有不少读者写信请教梦境问题,她选择性地回复,有时也转给我看。

“昨天收到一封信,”小洁说,“一个女孩梦见小时候养的狗,狗已经死了十年。梦里狗对她摇尾巴,然后转身跑进雾里。她哭醒了,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做这个梦。”

“你怎么解读?”

“我问她最近生活中是否有重要的结束或告别。她说她刚换工作,离开了工作七年的公司,同事给她办了欢送会,但她总觉得‘还没准备好结束’。”小洁微笑,“梦里的狗,象征着她对那段职业生涯的情感——像童年的宠物一样珍贵,但已经逝去。她需要正式地哀悼和告别。”

“所以梦是未完成事件的提醒。”

“经常是。”小洁点头,“大脑在睡眠中整理记忆和情感,那些白天被忽略、压抑、未处理的东西,会在梦里浮现,要求被看见、被处理。”

我的阿远之梦,也是在要求被处理吗?处理什么?对逝去友谊的哀悼?对青春不再的感伤?对自己未能努力维系关系的愧疚?

可能都有。

回到市区已近傍晚。我把小洁送回家,答应下周继续记录和讨论这些梦。开车回自己公寓的路上,经过我们初中时的学校——现在已经改建,旧楼拆了,盖了新校区,但大门的位置没变。

红灯。我停下车,望着那个方向。夕阳给校门镀上金色,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来,穿着新款的校服,比我们当年的好看多了。

我想起初三那年,放学后,我们六个人总是一起走这段路。晓君和阿妍手挽手走在前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小樱和我讨论作业;阿贡和阿远在后面踢石子,争论足球明星。走到这个路口,我们分开,各回各家,总是说“明天见”。

“明天见。”多么轻巧的约定,以为有无数的明天。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我踩下油门,离开那个路口,离开回忆。

那天晚上,我做了关于晓君的梦。

不是现在的晓君,是十五岁的晓君——短发,戴着牙套,笑起来有点腼腆,但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她是我们当中最早熟的,也是最有艺术天赋的。

梦里,我们在初中美术教室。空气里有水彩和松节油的味道。阳光从朝北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晓君在画一幅水彩画:六个小人的背影,手拉手,走向远方的夕阳。画已经完成大半,色彩温暖柔和。

“好看吗?”她问,没有回头。

“好看。”我说,“是我们六个人吗?”

“嗯。我想在毕业时送给每个人一幅。”

“那这是谁的?”

“阿妍的。”晓君的声音突然变冷,“但她不配了。”

我看向画纸。画上,右边第二个小人的颜色开始褪去,从温暖的橘黄变成灰白,然后完全消失,留下一个空白的人形轮廓。接着,整幅画的颜色都开始变化:温暖的夕阳变成阴沉的暮色,六个背影松开彼此的手,朝不同方向走去。

“晓君……”我想说什么。

她转过身,脸变成了现在的晓君——三十岁,妆容精致,但眼神疲惫,嘴角有不易察觉的讥诮。

“寒,你以为你站在道德高地吗?”她的声音尖锐,“你和阿妍现在那么好,有没有在背后说过我的不是?”

“我没有——”

“每个人都有阴面面。”晓君打断我,“阿妍没有你想的那么无辜。只是你选择了相信她,而不是我。”

“我没有选择谁,我只是……”

“你选择了。”她逼近一步,“当我们被迫选边时,你靠近了阿妍,疏远了我。这就是选择。”

我想辩解,但说不出话。因为某种程度上,她说的是事实。当友谊出现裂痕时,我没有努力弥合,而是顺应了自然的疏离。

“你知道阿左怎么说吗?”晓君的声音低下来,带着苦涩,“他说,女性友谊最虚伪,表面亲密,背后捅刀。我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阿左不该这么说……”

“但他没说错,不是吗?”晓君笑了,笑得很悲凉,“我和阿妍十年闺蜜,她说翻脸就翻脸。你们其他人,也一个个离开。所以阿左是对的,只有家庭是真实的,朋友都是过客。”

“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她盯着我,“寒,你记录别人的故事,分析别人的心理,但你敢分析自己吗?你敢承认你其实也软弱、也逃避、也选择了最容易的路吗?”

我醒了。

这次是惊醒,心脏狂跳,手心出汗。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我坐起身,打开台灯,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梦里的质问太尖锐,刺中了我不愿面对的部分。

是的,我选择了最容易的路:靠近自然亲近的阿妍,疏远变得偏执的晓君。我没有尝试调解,没有坚持维系整个圈子,没有在关系恶化初期做更多努力。

我逃避了困难的情感劳动。

记录小洁时,我赞美她的勇气,敬佩她面对最不堪真相的坚持。但轮到我自己呢?我连一场破裂的友谊都不敢直面。

笔记本就在床头。我拿起笔,手还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

“丁未年八月初七,夜梦。十五岁晓君变三十岁晓君。她指责我选择了阿妍,逃避了困难。她说女性友谊虚伪,只有家庭真实。我无法反驳,因为我的确没有尽力维系。我害怕冲突,害怕尴尬,所以选择了沉默和疏离。这是我最不勇敢的部分。”

写完后,我盯着这些字,感到一种羞耻。作为帮助他人心理重建的人,作为记录勇气故事的人,我自己却如此怯懦。

窗外,城市还未醒来。远处的天际线有微弱的晨光,但夜色依然浓重。

我想起小洁曾经的话:“勇气不是不害怕,而是害怕时依然前行。”

我害怕什么?害怕面对晓君的指责?害怕承认自己的不足?害怕重温失去的痛苦?

还是害怕那个更深的真相:也许我们的友谊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坚固,也许它本来就会随着时间流逝,晓君和阿妍的决裂只是加速剂?

不知道。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些梦不会停止,除非我真正面对它们。

就像小洁面对她的镜像梦境,最终走进地下室,打开铁盒,面对最痛苦的真相。

我也需要打开我的“铁盒”——那些关于失去、愧疚、未完成告别的记忆。

只是我不知道钥匙在哪里。

也许在阿远手心的光点里。

也许在晓君褪色的水彩画里。

也许在我自己从未说出口的句子里。

天快亮了。我决定今天做一件事:联系阿远。

不是打电话——太唐突。不是微信聊天——太刻意。也许只是发一句简单的话,试探水温。

但发什么呢?“我梦见你了”?太奇怪。“好久不见,你好吗”?太客套。

我想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发。因为我不知道那个“没说完的句子”是什么,不知道如何开始对话,不知道五年后的我们,除了回忆,还能分享什么。

懦弱。是的,我承认。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带。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旧梦的重量。

我起身,拉开窗帘。城市在晨曦中渐渐清晰,车流开始涌动,生活继续。

而我的梦境记录,才刚刚开始。不再是旁观者的记录,而是参与者的自白。

这很难。但也许,记录本身就是一种面对。

笔在手中,纸在面前。

我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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