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跋：扬帆七海，再见（1/1）

敲下“立下了无声的誓言”这最后几个字时，看着窗外的晴转多云的天空，深呼吸。

将近三百个日日夜夜，与张保仔、石香姑、缇娜、鲨七他们朝夕相处的这三百天，仿佛我自己也跟着在那片波谲云诡的南中国海上，在那风雨交加的婆罗洲雨林里，实实在在地走了一遭。如今曲终人散，心中既有如释重负的轻松，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落的滋味。

回顾这部倾注了我近一年心血的作品，作为作者，我深知它并不完美。

最明显的一点，便是全书前后两部分在基调上的割裂。第一、二卷《风起浮萍》与《南海龙腾》，我尽量依托于真实的历史背景，去描绘那个大清嘉庆年间、红旗帮从小到大、威震南海的真实画卷。但历史是冰冷的，历史上的张保仔最终向张百龄低了头，接受了招安。可是，我笔下的张保仔，骨子里是一个融合了现代黑拳手安峰灵魂的男人，他的骄傲、他对自由的渴望，注定了他无法忍受向腐朽的皇权下跪。

当他在虎门海滩上毅然撕碎那身从五品的官服时，历史的轨迹便被彻底打破了。于是，为了给他，也给红旗帮那些不愿屈服的老兄弟们一条生路，我将笔锋一转，让他们远走南洋，开启了第三、四卷完全架空的奇幻征途。从历史权谋到弑神之战，这种转变跨度极大，或许会让部分偏爱历史正剧的读者感到错愕。

其次，我也必须坦诚地自我反省。这本书，确实缺乏如今网络小说里那种让人直呼痛快的“爽感”。张保仔这一路走来，太苦，太憋屈。他虽然能打，虽然有超越时代的见识，但他救不了为他而死的海燕娘，救不了在米里与敌人同归于尽的阮福，也护不住为了解救他而身中恶毒血咒的缇娜。再加上我本人写作经验的不足，选用了第一人称（“我”）来叙事，这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视角的宏大与网文特有的爽快节奏，显得笔力还有些青涩和局促。

但是，即便有这么多的不足，我依然对这部作品感到骄傲和满意。因为我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人”的刻画上。

我最满意的，是书中那些有血有肉、跃然纸上的人物，以及他们之间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拉扯。

张保仔，他不是一个完美的救世主。他会在权力与道义之间挣扎，会在幻境中失去缇娜感到恐惧。他重情重义，却也因此背负了太多的情债和血债。他虽然有超越时代的见识，但他没有周博望那种处事之事，因之为备的实用理性。

石香姑（郑一嫂），这个女人耗费了我诸多笔墨。她不是传统看到的女海盗王，她有智计百出的城府，有杀伐决断的冷酷，却也有着极端的脆弱和占有欲。她和张保仔之间的感情拉扯，是全书最虐心、也最真实的内核。从最初的互相猜忌、试探，到船舱夜话时的彻底沦陷，再到最后面对“招安”时，因为生与死、自由与妥协的根本分歧而最终分道扬镳。她爱张保仔，但她更想保全腹中的孩子和数万弟兄。他们没有谁对谁错，只有命运的无奈。

缇娜，南洋的丛林公主，我的野玫瑰。她填补了张保仔在失去香姑后内心的巨大空洞。她纯粹、炽热，为了张保仔可以向太古巨兽张弓，可以挡下部落巫师的致命诅咒。哪怕最终化作一尊晶莹的玄冰雕像，她嘴角的微笑依然是那般凄美而坚定。

还有鲨七，这个一开始处处和主角作对的粗汉子，最后却成了可以托付后背的生死兄弟；以及赫莉，那位高高在上、被家族命运束缚的英国公主，她与张保仔在巴韦安地宫里的那一夜生死相依，那种“不是恋人胜似恋人”的克制与遗憾，至今让我唏嘘；当然，也不能忘了茜薇，那个在星洲痴痴守候，因爱生恨，最终又在绝境中与主角冰释前嫌的任性女孩……

正是这些人物的眼泪、欢笑、自私、伟大与深情，赋予了这部小说真正的灵魂。他们的感情拉扯，不是为了虐而虐，而是人在极端的生存环境下，面对命运做出的真实的反应。

故事的最后，张保仔抱着冰封的缇娜，迎着初升的红日，向着浩瀚的七大洋扬帆起航。

他没有停下脚步，我的笔虽然暂时停下了，但我相信，在那个平行的宇宙里，他的破冰之旅，他的星辰大海，才刚刚开始。

感谢这三百个日夜里，陪伴我、陪伴张保仔一同在大洋中前行的你们。

我们，下一片蓝海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