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背刺（2/2）
那个血红色的影子在祭坛上空剧烈地颤抖、若隐若现。显然，因为青铜鼎的倾覆和仪式被强行打断，血王无法吸收到足够的“强者之血”和深渊怨气，他那企图彻底降临世间、掌控真相的图谋，在最后一刻被硬生生卡住了脖子。
“他没能完全降临！仪式失败了！”哈基姆大师咳出一口鲜血，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狂喜。
我握紧了长刀，正准备下令舰队趁他病要他命，直接用主炮轰碎那个虚影。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毫无征兆地在“不屈号”的后方海面上炸开。
这不是敌人的炮火，这声音距离我们太近了！
我只觉得脚下的甲板猛地一震，一股狂暴的冲击波从船艉方向席卷而来。坚固的后桅杆被一颗沉重的实心铁弹直接命中，粗大的铁黎木发出一声哀鸣，从中间拦腰折断，带着巨大的风帆轰然倒塌。
“敌袭！右满舵！规避！”
水手长声嘶力竭的吼声在硝烟中响起。
“轰！轰！轰！”
紧接着，又是接连三发重炮呼啸而至。这一次，炮弹精准地砸在了旁边“拱辰号”的左舷水线附近，炸起漫天水柱，木屑横飞。
“是哪个王八蛋开的炮？！”鲍兴怒目圆睁，一把抹去脸上的海水，猛地转过头向后方望去。
当我看清开炮者的阵营时，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怒直冲脑门。
在我们舰队的后方。
苏莱曼那支庞大的奥斯曼桨帆船队，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调转了船头，将那一整排黑洞洞的青铜重炮，对准了艾萨拉联盟的后背！那些炮口还在往外冒着刺鼻的白色硝烟，刚才的炮击，正是来自于这位口口声声称颂我为“东方战神”的盟友！
而在另一侧，鲁德拉的那几艘幽灵战舰上，那些原本盘腿诵经的苦行僧们，此刻全都站了起来。他们手里举着燃烧着幽绿磷火的火把，点燃了一门门刻满邪恶符文的短管火炮。
背叛！
在这个所有人都在为生存而拼尽全力的生死关头，在这个祭坛刚刚被毁、血王尚未完全降临的喘息之机，苏莱曼和鲁德拉，竟然选择了最令人不齿的背刺！
“苏莱曼！鲁德拉！你们疯了吗？！”赫莉公主冲到船舷边，湛蓝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她大声质问，“血王要杀的是我们所有人！你们现在倒戈，以为他会放过你们吗？！”
“哈哈哈哈！高贵的公主殿下，您太天真了！”
苏莱曼站在他那艘奢华的旗舰上，刚才的谄媚与虚伪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彻底扭曲的疯狂。他指着祭坛上空那个庞大的血色虚影，声音嘶哑地大吼：
“你们根本不明白我们在面对什么！那是神！那是不可战胜的深渊之神！刚才那股恐惧低语，已经让我彻底看清了凡人的渺小！血王的使者已经通过精神印记向我承诺，只要我用你们的血去填满那口青铜鼎，只要我帮他完成召唤，他就会赐予我永生，让我成为这片大海上新的霸主！”
“愚蠢的政客。”
另一边的幽灵船上，鲁德拉那浑浊的眼眸中闪烁着诡异的狂热。他枯瘦的双手高高举起，宛如一个癫狂的信徒：“只有最纯粹的毁灭，才能带来新生！血王的降临是注定的宿命。你们这些试图阻挡神迹的绊脚石，都将成为我复兴古国的祭品！开火！用他们的灵魂，取悦深渊！”
原来如此。
血王那无孔不入的恐惧低语，加上祭坛被毁后的震慑，彻底击溃了这两个本就各怀鬼胎的家伙的心理防线。在求生欲和贪婪的驱使下，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向深渊屈服，变成了血王手中用来刺向我们后背的锋利匕首。
“砰砰砰砰！”
密集的炮火再次从后方倾泻而来。猝不及防之下，艾萨拉联盟的阵型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海鹰贰代”护卫舰为了掩护主力舰，不得不强行转向，用船体去硬扛那些呼啸而来的实心弹。惨叫声、爆炸声再次在这片死海上空交织。
腹背受敌！
我眼眶欲裂，正准备下令全舰队调转炮口进行还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金属汽笛声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怒火，在海面上轰然炸响！
“呜——————！！！”
“钢铁处女号”那高耸的烟囱里，喷吐出犹如墨汁般浓烈的黑色烟柱。
“铁下巴”马库斯赤裸着上身，犹如一尊发怒的铁塔。灰色的眼眸盯着后方正在疯狂开火的苏莱曼，机械下巴因为暴怒而疯狂开合，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苏莱曼！你这个连卵蛋都没有的奥斯曼肥猪！”
马库斯的咆哮声通过铜制扩音筒，盖过了隆隆的炮火，“老子在黑海当海盗的时候，最看不起的就是你们这种背后捅刀子的懦夫！你以为舔那个长鱼鳞的怪物的脚趾，就能活命？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钢铁铁拳！”
马库斯根本没有任何犹豫。他不仅没有选择随波逐流加入背叛的行列，反而果断地做出了选择。这位崇尚暴力与荣誉的西方硬汉，推开舵手，亲自转动那沉重的黄铜舵盘。
“右满舵！锅炉全部过载！主炮副炮全部装填开花弹！”
“钢铁处女号”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狂暴的白色尾流，庞大的铁甲舰体硬生生地横切入艾萨拉舰队与奥斯曼舰队之间。
“给老子开火！轰碎这群忘恩负义的杂种！”
“轰轰轰轰——！！！”
“钢铁处女号”侧舷的重型蒸汽火炮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那些带有线膛雏形的重炮，在精准度和破坏力上完全碾压了苏莱曼那些老旧的青铜滑膛炮。几枚沉重的开花弹如死神的重锤砸在了奥斯曼旗舰周围的桨帆船上。
坚硬的铁壳炮弹轻而易举地撕裂了桨帆船脆弱的木制船壳，在底舱内部轰然引爆。木屑横飞，火光冲天。成百上千正在划桨的昆仑奴连同那些督战的奥斯曼士兵，在剧烈的爆炸中被瞬间撕成了碎片。
一艘奥斯曼战舰甚至被直接炸断了龙骨，犹如一头被斩断脊椎的巨兽，在海面上凄惨地折成两截，迅速下沉。
“马库斯！你疯了吗？！跟着他们只有死路一条！”苏莱曼惊恐地看着那艘犹如魔神般不可阻挡的铁甲舰，声嘶力竭地大吼。
“老子宁愿站着死在战场上，也绝不跪着当怪物的狗！”马库斯狂笑着，再次拉动了击发绳。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红帆女王诺拉也做出了她的选择。
她的“猩红女皇号”在之前的战斗中受损严重，此刻正停泊在艾萨拉舰队的右翼。当看到鲁德拉的幽灵船倒戈相向，将炮口对准“不屈号”时，这位加勒比海的骄傲女王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气。
她没有忘记，是谁在血怒战士的围攻中救了她一命；她更没有忘记，是谁刚才用月神之力，将她从那令人绝望的绞刑架幻境中拉了回来。
“女王陛下，我们……我们要怎么办？”水手长汤姆捂着受伤的胳膊，看着陷入混战的海面，有些迟疑地问道。
“怎么办？”
诺拉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一把将披散在额前的红发撩到脑后。她那张冷艳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充满野性与桀骜的冷笑：
“加勒比海盗虽然贪财如命，虽然狡猾如狐，但我们绝不背信弃义！谁救了老娘的命，老娘就帮谁杀人！”
诺拉一步跨上艉楼的最高处，刀锋直指正在开炮的鲁德拉幽灵舰队，声音穿透风暴：
“红帆舰队听令！所有火炮，换装散弹和链弹！目标，印度洋的那些神棍！给老娘把他们的幽灵船轰成筛子！”
“遵命！女王陛下！”
加勒比海盗们发出了震天的战吼。他们或许畏惧那些远古的怪物，但面对是人类的叛徒，这群亡命之徒展现出了最凶悍的獠牙。
“砰砰砰砰！”
“猩红女皇号”及其僚舰瞬间喷吐出密集的火舌。铺天盖地的链弹犹如死亡的金属网，在半空中呼啸而过，扫向鲁德拉的幽灵船队。那些站在甲板上诵经的苦行僧，在密集的散弹打击下犹如割麦子般成片倒下，血肉模糊。
一时间，整个魔鬼之眼的核心海域，彻底分裂成了两极阵营。
艾萨拉联盟、马库斯的钢铁舰队、诺拉的红帆舰队背靠背组成了坚固的铁三角；而苏莱曼和鲁德拉，则沦为了血王最忠实的走狗，对昔日的盟友展开了疯狂的撕咬。
炮声隆隆，硝烟弥漫。海面上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和落水的士兵，这场属于海盗霸主之间的大混战，惨烈程度甚至超越了之前的任何一场战斗。
然而，如果背叛者仅仅是苏莱曼和鲁德拉，我们凭借着火力优势和将士用命，依然有把握将他们彻底碾碎。
但血王的底牌，远远不止于此。
“桀桀桀……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改变命运吗？”
祭坛上空，那个庞大的血红色虚影发出了轻蔑的嘲弄。随着他意志的波动，那艘一直静静悬浮在漩涡边缘的庞大幽灵旗舰——“深渊之喉”，突然发出了犹如深海巨鲸般沉闷的长鸣。
紧接着，在这艘巨舰周围的海面上，那些原本因为奥朗被杀、船只沉没而葬身海底的苏禄海盗、以及更早之前被林啸和鲍氏兄弟击杀的伊拉农血怒战士，他们所在的紫黑色海域，突然开始剧烈地沸腾起来！
“咕噜噜……哗啦！”
一只只惨白的手臂，猛地从海水中探出，死死地抓住了那些漂浮的木板。
“总长……海面……海面在流血！”水手长指着前方那片翻滚的深渊，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
我顺着他刀锋指引的方向望去，只觉得一阵作呕。
原本紫黑色的海水，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外翻涌着浓稠的、沸腾岩浆般的暗红色血浆。伴随着这些血浆的喷涌，一艘接一艘庞大的黑色阴影，象从腐烂巨兽肚子里破膛而出的寄生虫，接二连三地从漩涡的边缘破水而出。
这便是血王拉贾·达拉真正的底牌——被深渊彻底异化的“血肉幽灵舰队”！
当这些战舰的真容彻底暴露在铅灰色的天光下时，红帆女王诺拉直接捂住嘴，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就连一向以神经大条着称的马库斯，也脸色惨白地倒退了两步。
这根本不能称之为“船”！
这些从海底升起的庞然大物，船体早已不再是单纯的木材，而是由腐朽的铁黎木与无数人类、海兽的肿胀血肉强行缝合、融合而成的畸形生物！
船舷的边缘，挂满了犹如内脏般跳动的暗红色肉瘤。每当海浪拍打在船身上，那些肉瘤就会像呼吸一样收缩、膨胀，向外喷吐出腥臭的黄色脓液。原本用来固定船板的铁钉，变成了一根根惨白的、还在渗血的肋骨。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们的风帆。
那些高耸入云的桅杆上，挂着的根本不是帆布，而是一整张一整张由无数张人皮拼凑缝合而成的“人皮血帆”！在阴风的吹拂下，人皮风帆上那些尚未完全闭合的嘴巴和眼窟窿里，发出阵阵令人丧失理智的凄厉呜咽。
而在这支血肉舰队的最前方，那艘犹如海岛般庞大的旗舰——“深渊之喉”，更是展现出了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它船头那个由远古海兽头骨制成的巨大撞角，此刻竟然“活”了过来。上下两排参差不齐的锋利骨刺之间，拉扯着粘稠的血丝，宛如一张真正能够吞噬天地的深渊巨口。
“这……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怪物……”雷齐格拖着沉重的链子锤，双腿竟然不由自主地打着摆子。
“开火！不要让它们靠近！全舰队主炮齐射！”
我强行压下心头的恶心，挥舞着刀，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怒吼。
“轰轰轰轰——！！！”
艾萨拉联盟、法兰西舰队以及马库斯的钢铁处女号，所有的重炮在这一刻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数百枚实心铁弹和开花弹狠狠地砸向了那支迎面扑来的血肉舰队。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上演了。
一发重达三十磅的开花弹精准地命中了“深渊之喉”的左舷。但炮弹并没有撕裂船体，而是深深地陷进了那一层厚厚的、犹如肉垫般的暗红色生物黏膜之中。
“噗嗤！”
黏膜瞬间包裹住了炮弹，不仅吸收了所有的动能，甚至连引信都被那浓稠的血水瞬间浇灭。紧接着，那块被击中的肉瘤剧烈地蠕动了一下，竟然像吐出一颗樱桃核般，“哇”地一声，将那颗未爆的炮弹连同大股的酸液，反向喷吐回了海面！
人类引以为傲的火炮，在面对这种深渊怪物时，竟然彻底失效了！
“桀桀桀……凡人的铁器，如何能伤及父神的血肉？”
就在我们陷入震惊之时，“深渊之喉”那空荡荡的甲板上，那些原本紧闭的、由白骨制成的炮门轰然大开。
推出来的不是青铜大炮，而是一根根粗大、扭曲的远古巨兽脊椎骨！
“还击！让他们尝尝绝望的滋味！”
随着隐藏在暗处的深渊低语，那些脊椎骨火炮猛地向内收缩，随后犹如喷嚏般，将一团团巨大的、由腐烂碎肉、尸虫和高度压缩的瘟疫毒血混合而成的“尸爆弹”，轰向了海盗联盟的阵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