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沉没的荣光（1/2）
短暂的休整并未持续太久，在这片被称为“纳沙塔尔之眼”的废墟边缘，那无处不在的、带着扭曲狂躁特性的奥术能量，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万年沉沦气息，都让人无法真正放松。
体力稍有恢复，众人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眼前这片沉没的辉煌与破败所吸引，开始打量起这处上古悲剧的遗迹。
沉没的古老建筑群，如同被无形巨手揉碎后随意丢弃的巨兽骸骨，凌乱而寂静地匍匐在巨大海渊裂谷的底部。
断裂的巨大石柱上，依稀可辨昔日暗夜精灵帝国极盛时期的纹饰风格——流畅的藤蔓、优雅的月刃、栩栩如生的夜刃豹与角鹰兽浮雕……
然而，万载海水的侵蚀、厚重珊瑚的覆盖、以及各种发光或非发光海藻的攀附，早已将那些精美的雕刻磨损得只剩下朦胧的轮廓，如同隔着一层泪眼婆娑的水雾去观看一幅褪色的壁画。
更远处，一座曾经或许金碧辉煌的宫殿，其宏伟的穹顶早已坍塌了大半，露出内部深邃无光的空旷，仿佛一头沉睡（或已死去）的星空巨兽，张开了它那幽暗而空洞的巨口，等待着无知者的闯入。
一些散发着恒定幽蓝冷光的巨大夜光珍珠，如同被遗忘的星辰，零星地镶嵌在倾斜的墙壁、断裂的横梁以及倒伏的雕像基座上，为这片死寂的废墟提供了唯一的光源。
这幽蓝的光芒非但未能驱散黑暗，反而将那些扭曲的阴影和破碎的轮廓映照得更加诡异、神秘，充满了一种静谧的恐怖感。
空气中弥漫的，是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奥术能量残留。即使过去了整整一万年，那源于永恒之井的磅礴魔力，依旧未曾完全消散，如同最顽固的幽灵，徘徊在这片被诅咒的故地。
然而，这股能量早已失去了往昔的纯净与秩序，它变得扭曲、狂躁、充满了不稳定感，仿佛还残留着永恒之井那毁天灭地的爆炸瞬间所释放出的、最原始的混乱与毁灭余波，如同无声的尖叫，永恒回荡在这深海之底。
“这里……曾是艾萨拉女王皇宫最核心的区域之一，被誉为‘月光庭院’的宫廷花园。”
瓦斯琪的声音在寂静的废墟中轻轻响起，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难以完全掩盖的颤抖。
她缓缓伸出那只曾经掌控过强大奥术能量、如今却枯瘦脆弱的手，指尖轻轻拂过一段断裂石柱上早已模糊不清的月神艾露恩雕像的衣褶。
她的眼神变得迷离而遥远，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海水与万载的时光尘埃，再次看见了那些穿梭于奇花异草间的窈窕身影，听见了宫廷乐师奏响的缥缈仙乐，闻到了混合着魔法香料与永恒之井能量的、令人迷醉的芬芳——那个金碧辉煌、荣耀鼎盛，却又在暗处滋生着傲慢、堕落与最终毁灭的黄金年代。
对她而言，这绝非仅仅是考古意义上的废墟。这里的每一块残石，每一片碎瓦，每一道模糊的纹路，都可能是一段鲜活记忆的载体，承载着她曾经的忠诚、野心、嫉妒、绝望，以及那场将她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灾难。故地重游，无异于将尚未愈合的伤疤再次血淋淋地揭开。
林云敏锐地感受到了她精神层面传来的、如同潮汐般起伏的剧烈情绪波动——那里面有深切的悲哀、有刻骨的怀念、有无法释怀的悔恨，甚至还有一丝面对过往辉煌残迹时产生的、微妙的渺小与茫然。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给了她一个短暂沉湎于回忆的空间。同时，他示意奈法利奥斯和幽汐提高警惕，将感知力扩展到最大范围，自己也开始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周围环境中那混乱奥术能量的流动轨迹与细微差别。
“能量场极度紊乱，如同被风暴肆虐过的磁场。”奈法利奥斯蒙眼布下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物质，直接“看到”能量的乱流，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凝重的分析，
“但是……在混乱的洪流中，有一个方向，残留的‘秩序’感要稍微强那么一丝。虽然微弱，但像是漩涡中心相对平静的那一点。源头……似乎指向裂谷更深处，那座半坍塌的宫殿主体。”
“那里……是艾萨拉女王的私人图书馆，以及她观测星辰、进行某些隐秘魔法实验的‘观星台’。”
瓦斯琪似乎被奈法利奥斯的话拉回了现实，她收回手，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那丝怀旧的脆弱被深深掩藏，
“如果这座废墟中还有什么重要的信息、记录或魔法造物能够历经万年而未被彻底摧毁或带走，最有可能留存的地方，就是那里。艾萨拉……她总是喜欢将最重要的东西，放在自己触手可及、并且最‘安全’的地方。”
目标变得明确。众人开始向着那座如同沉默巨兽般趴伏在裂谷最深处的半坍塌宫殿进发。
废墟之中，并非绝对的死寂。万载的时光，足以让一些奇特的生物适应甚至依赖于这里独特的高浓度、高混乱度的奥术能量环境。
他们遇到了外壳坚硬如精金、甲壳上天然生成着复杂奥术符文、闪烁着不稳定蓝紫色光芒的巨型巨蟹，它们挥舞着同样附着魔能的巨螯，潜伏在建筑废墟的阴影中；
也遇到了由纯粹暗影能量与奥术残渣混合凝聚而成的、如同鬼魅般扭曲游动的深影鳗，它们没有实体，却能无声无息地侵蚀生命体的精神；
甚至还有一些更加诡异的存在——仿佛是由当年未能逃出、或被爆炸波及而惨死的精灵怨灵，与混乱奥术能量结合后产生的、没有固定形态、不断发出低频哀嚎的灵体聚合体，它们在断壁残垣间飘荡，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面对这些栖息于此的“原住民”，林云严令禁止不必要的冲突。他们小心翼翼地利用废墟复杂的地形作为掩护，最大限度地绕开这些生物的活动范围。
实在无法避开，需要清理挡路的障碍时，则由状态相对较好的奈法利奥斯（利用邪能对奥术和暗影的天然克制与湮灭特性）和皮糙肉厚、力量强悍的八戒出手，力求以最快的速度、最雷霆的手段将其解决，尽可能不发出太大的声响或能量波动，以免惊动废墟深处可能存在的、更加强大或更加麻烦的东西。
一路潜行，如履薄冰。
终于，他们抵达了那座半坍塌宫殿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入口。昔日镶嵌着珍珠母贝与秘银、象征着皇室威严与魔法荣光的宏伟门扉早已在时光与海水的力量下腐朽殆尽，只留下一个巨大而空洞的门框，如同缺失了门牙的嘴巴，向外吐露着内部深不见底的黑暗。
只有从那黑暗的最深处，隐约透出一点点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幽光，如同深渊尽头飘摇的鬼火。
林云率先踏入那片黑暗。他掌心向上，一团稳定而柔和的奥术光球迅速凝聚成型，散发出清冷但足以驱散门口数米范围内黑暗的光芒。
光晕照亮之处，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末日降临瞬间被强行凝固的惨状：
巨大的、雕刻着精美花纹的书架倾覆在地，无数珍贵的羊皮纸卷轴、魔法水晶板、秘银薄片书籍如同垃圾般散落各处，大部分早已被海水侵蚀得面目全非，化为泥浆或仅仅剩下残破的边角；
一些曾经用于记录或教学的魔法水晶球碎裂成齑粉，与灰尘混合在一起；
更令人心头发紧的是，大厅四周倚墙而立的一些精灵学者或侍从的石雕（或许是某种石化魔法或灾难瞬间的副产品），它们脸上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恐、绝望、疯狂或茫然，姿态扭曲，无声地诉说着万年前那场灾难的突然与恐怖。
幽汐忍不住蹲下身，极其小心地用指尖捻起一片尚未完全被海水泡烂的卷轴碎片。
上面用一种早已在历史长河中失传大半的、极其优美流畅的古代精灵文字，记录着关于某颗星辰运行轨迹的复杂计算与哲学思辨。这些文字，曾代表着上古卡多雷帝国智慧的巅峰，凝聚了无数精灵学者毕生的心血与对宇宙真理的探索。
而如今，它们零落成泥，与尘埃同朽，唯有那残存的笔迹，还在倔强地证明着曾经存在过的辉煌文明，令人观之，不禁生出无限的唏嘘与感慨。
“真正重要的东西……艾萨拉绝不会将它们放在这些任何人都能触及的公共区域。”
瓦斯琪的声音打破了这片由知识尸体构成的寂静。她似乎对这里的混乱景象早有预料，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些散落的卷轴碎片。她脚步不停，穿过凌乱破败的中央大厅，径直走向宫殿深处一个相对保存完好、似乎有某种防护力场残余的偏厅。
偏厅的门是半掩的，由一种特殊的、抗魔性极强的黑色石材制成，上面蚀刻着层层叠叠的防御与隐匿符文，虽然大部分已经失效，但依旧能感受到其曾经的坚固与隐秘。
推开沉重的石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内部是一个相对狭小但异常整洁的空间。与外面大厅的狼藉截然不同，这里仿佛时间流逝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偏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整块深邃如夜空的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圆形观测台，台面光滑如镜，边缘雕刻着精细的星象刻度与古老的精灵占星符文。
观测台上，静静地悬浮着三颗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暗紫色水晶球，它们按照某种特定的三角排列，缓缓地、无规律地自转着。而在观测台的正中心，镶嵌着一个结构异常复杂、由秘银与奥术水晶交错嵌合而成的银色圆盘，圆盘表面密布着微缩的、如同活物般偶尔闪过一丝流光的符文阵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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