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葬星挽歌·归途破晓(2/2)
但她还有——
最后的血脉权柄!
“以星灵王族……末裔之名……”
她的声音,虚弱如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让墨渊灵魂都为之颤栗的——
诅咒:
“叛徒墨渊——”
“汝之血脉,自今日起——”
“断绝于星灵族谱!”
嗡——!!!
那道缠绕在墨渊腰间的银色丝线,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璀璨银光!
那光芒,不是攻击。
那是——
剥离!
墨渊体内,那源自星灵王族、却被他以深渊之力污染、扭曲、异化的残存血脉——
在这一刻,竟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
疯狂消融!
“不——!”墨渊第一次发出了真正的、压抑不住的惊恐嘶吼!
他拼命催动体内深渊之力,试图对抗这道来自王族血脉本源的诅咒!
但深渊之力可以污染血脉,却无法——
伪造血脉!
他的星灵族根脚,在这一刻,被洛璃以燃烧生命为代价的王族诅咒——
生生剥离!
他的气息,从炼虚中期——
跌落!
炼虚初期。
炼虚初期巅峰。
炼虚初期——
他的修为,在这道诅咒的侵蚀下,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倾泻!
“你……该死——!”墨渊双目血红,不顾一切地朝洛璃扑去!
然而——
一道灰蒙蒙的身影,比他更快!
高峰!
他挡在洛璃身前,抬手——
归墟刺,在掌心凝聚成形!
这一次,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精妙的时机。
只有——
以命换命!
噗嗤!
归墟刺,从墨渊左胸贯入,后心透出!
墨渊的身躯,骤然僵住。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道贯穿前后的灰白色伤口,看着伤口边缘正在疯狂蔓延的寂灭道韵。
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
恐惧。
“……你……怎么敢……”他的声音,嘶哑如漏风的破风箱,“我是寂灭堂……副司主……我是被深渊选中的人……你区区化神……”
高峰看着他。
那双左生右死的重瞳中,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复仇的快意。
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
平静。
“你错了。”他说。
“深渊选中的,从来不是强者。”
“是懦夫。”
他抽出归墟刺。
墨渊的身躯,如同被抽去所有力量的傀儡,从虚空——
坠落。
他没有立刻死去。
炼虚期的肉身,即使遭受如此重创,依然不会轻易消亡。
他只是悬浮在虚空中,大口喘息,胸口的伤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艰难愈合。
他的眼神,依然怨毒,依然不甘。
但他没有再进攻。
因为他知道——
他已经输了。
这一战,他输得彻彻底底。
远处,那五名炼虚司主,目睹墨渊的惨败,同时脸色骤变。
他们是奉命前来执行饲餮计划的,不是来给墨渊陪葬的。
更何况——
空间锚定已碎,舰队已遭重创,墨渊本人濒死。
继续留在这里,已毫无意义。
“……撤。”为首的司主低沉开口。
五道银色流光,同时向虚空深处遁逃。
十二艘葬星级战舰,主炮光芒迅速黯淡,开始调转舰首。
这场声势浩大的围剿,在这一刻——
土崩瓦解。
然而——
就在此时。
异变骤生!
墨渊那正在虚空中下坠的身躯,骤然——
僵住。
不是他主动停下。
而是——
他胸口那道被归墟刺贯穿的伤口中,正疯狂涌出大量的、粘稠如活物的——
暗紫色污染!
那污染,不是墨渊自己的力量!
那是深渊,在他濒死的瞬间——
强行接管了他残破的躯壳!
“嗬……嗬嗬……”墨渊的口中,发出诡异而扭曲的笑声。
那笑声,已不再属于他自己。
那是——
深渊的低语!
“找到了……”他——不,它——用墨渊的喉咙,发出嘶哑而愉悦的呢喃,“守门人……轮回圣女……星灵王族……”
“都在这里……”
“很好……”
“都献给吾主……”
它的声音未落——
墨渊的残躯,骤然如同吹气般膨胀!
他体内的深渊污染,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疯狂,燃烧、爆发、扩散!
那不是攻击。
那是——
献祭!
以墨渊残存的全部生命力为祭品——
召唤深渊意志的投影降临!
虚空中,一道比影蚀强大十倍、恐怖百倍的暗紫色裂隙,在墨渊上空——
轰然撕裂!
裂隙深处,一只由无数蠕动触手、扭曲眼球、腐烂巨口构成的——
不可名状之物——
正从那裂隙中,缓缓探出它那亵渎万界的——
一角!
仅仅是一角。
仅仅是一缕气息。
但那气息降临的瞬间——
整片葬星海的虚空,都在哀鸣!
那五名已经遁逃出千里之外的炼虚司主,身形同时一僵,如同被天敌锁定的猎物,连逃跑的本能都被剥夺!
十二艘葬星级战舰的主炮,在这一缕气息面前,如同萤火面对烈日,主动熄灭!
洛璃眉心那道碎裂的王族印记,在这股污染面前,如同被强酸泼洒——
疯狂崩碎!
她张口,甚至发不出惨叫。
慕容雪脸色苍白,眉心翠绿朱砂疯狂闪烁,以她体内所剩无几的生命本源,死死护住自身与洛璃!
而高峰——
高峰死死盯着那道裂隙深处、那正在缓缓探出的亵渎之物。
他手背上的混沌烙印,在这一刻——
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跳动!
那不是恐惧。
那是——
愤怒。
他终于亲眼见到了。
那个在幽长老记忆中、在星灵族传承中、在母神遗泽警示中反复出现的——
虚无阴影。
那个吞噬万界、污染生灵、将星盟蛊惑成刽子手的——
深渊意志。
而此刻,它正试图以墨渊的残躯为祭,降临这片星空。
它的目标——
是他。
是慕容雪。
是洛璃。
是源墟。
是这片星空下,所有还在抗争的生灵。
高峰闭上眼。
他手背上的混沌烙印,在这一刻——
燃烧到了极致。
不是燃烧灵力。
不是燃烧寿元。
不是燃烧存在本质。
那是他——
将自己的灵魂、道基、执念、以及与慕容雪的灵质共鸣——
尽数化为燃料!
“以吾之守门人身份……”
他的声音,低沉如归墟深处的潮汐:
“以吾之执钥者烙印……”
他睁开眼。
那双重瞳中,左眼的生机已彻底熄灭,右眼的死寂却璀璨如星:
“以吾与冰裔圣女、星灵王女之羁绊……”
他抬手。
手背上,那枚混沌烙印,在这一刻——
轰然脱离!
它化作一道混沌玄黄的流光,从高峰掌心飞出,悬浮在他与那道深渊裂隙之间。
那流光,微小,黯淡,如同风中残烛。
但它散发出的光芒——
却让那道正在疯狂扩张的深渊裂隙,骤然停滞!
“那是什么——!”裂隙深处,那不可名状之物发出了第一声带着惊怒的意念波动!
高峰没有回答。
他只是——
看着那道混沌玄黄的流光。
看着它一点点融入那道深渊裂隙,一点点渗透进那亵渎之物探出的一角。
然后——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归。”
嗡——!!!
那道混沌玄黄的流光,在深渊裂隙深处——
轰然炸裂!
那不是攻击。
那是——
定义!
他以自己的守门人烙印为代价——
定义这道深渊裂隙为“归墟的一部分”!
归墟,是万物的终结。
是深渊意志,也无法违逆的——
终极法则!
“不——!!!”
那不可名状之物发出了震怒的咆哮!
它的那一角触须,在这道“定义”面前,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块——
疯狂消融!
暗紫色的污染血肉,从触须尖端开始,一寸寸灰化、崩碎、归于虚无!
裂隙深处,更多的触须疯狂退缩,如同被烫伤的毒蛇!
那道刚刚撕裂的深渊裂隙,在这一刻——
轰然闭合!
葬星海的虚空,重归寂静。
那五名炼虚司主,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十二艘葬星级战舰,在深渊意志降临的刹那便已失去控制,此刻如同无头苍蝇,在虚空中乱窜。
墨渊的残躯——
在那道归途烙印炸裂的余波中,已彻底化为飞灰。
连一缕残魂,都没能留下。
葬星海深处,只剩下三道彼此搀扶的身影。
高峰。
他手背上的混沌烙印,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灰白色痕迹,如同被烧灼过的旧伤。
他的气息,从化神大圆满——
跌落。
化神后期。
化神中期。
化神初期——
慕容雪死死抓着他的手臂,将自身所剩无几的生命本源,疯狂渡入他体内。
但她的力量,此刻也已油尽灯枯。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修为,一路跌至化神初期边缘,才堪堪稳住。
他的眉心,那枚本源心火——
已经彻底熄灭。
只留下一道,极其黯淡的、如同被风干多年的旧痕。
但他还站着。
他还睁着眼。
那双左生右死的重瞳,此刻左眼的生机已彻底死寂,右眼的死寂却依然深邃。
他看着那道已然闭合的深渊裂隙。
良久。
“……亏了。”他说,声音沙哑如砂纸,“那烙印……花了好久才炼成的。”
慕容雪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他明明修为跌落、道基崩碎、本源心火熄灭——
却还在惦记那枚烙印。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泪,带着血,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发自内心的骄傲。
“……疯子。”她轻声说。
高峰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混沌青的眼眸中,倒映着自己此刻的模样——
修为跌落至化神初期,本源心火熄灭,手背烙印尽毁,周身裂纹密布。
但他没有死。
他还活着。
洛璃还活着。
慕容雪还活着。
墨渊死了。
深渊的投影,被挡回去了。
他赢了。
“……嗯。”他说。
“值得。”
慕容雪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洛璃站在他们身后,眉心的王族印记已经彻底碎裂,只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疤痕。
她的修为,从化神中期一路跌至元婴初期,连跌两个大境界。
但她也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眼前这两道互相搀扶的背影,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然后,她低下头。
将那枚从始至终紧握在掌心的、已经黯淡无光的翠绿叶片——
轻轻收入怀中。
“谢谢。”她低声说。
没有人听到。
风拂过葬星海的虚空,带着归墟边缘特有的、冰冷的寂灭气息。
远处,那十二艘失控的葬星级战舰,正在虚空中缓缓飘远。
更远处,那五道仓皇遁逃的银色流光,早已消失在星海尽头。
战场,终于真正归于寂静。
慕容雪轻轻开口,声音疲惫却温柔:
“师兄。”
“嗯。”
“我们……接下来去哪?”
高峰沉默片刻。
他抬起头,望向虚空中某个遥远的方向。
那里,是源墟。
是母神等待了万古的地方。
是紫苑独自守着那片枯萎草海的地方。
也是他承诺过,一定会回去的地方。
“回家。”他说。
“回源墟。”
慕容雪轻轻点头。
她扶着他,缓缓转身。
洛璃踉跄着跟上,用那柄几乎碎裂的星灵短剑撑着身体。
三道身影,一灰,一翠,一银白。
在葬星海冰冷的虚空中,缓缓前行。
身后,是刚刚平息的战场。
身前,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