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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 九幽炼魂·八滴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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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滴,”他说:

“来自一个道士。”

他抬手。

泪中浮现出画面——

天柱山之巅,一座道观。

道观里住着一个道士,法号“无心”。

他原本不叫这个名字。八百年前,他叫“有心”,是修真界公认的慈悲之人。

那时他收养了一个弃婴,取名“念恩”。

念恩三岁时,有人寻仇上门。仇家抓走念恩,要挟有心自废修为。

有心毫不犹豫地照做了。

仇家大笑离去,念恩被丢在崖底,摔断了双腿。

有心用残存的修为爬下悬崖,把念恩背上来。从此念恩成了瘸子,有心成了废人。

念恩十岁时,问有心:“师父,你后悔吗?”

有心摇头:“为你,万死不悔。”

念恩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念恩二十岁时,修为突飞猛进。他开始四处挑战,闯下赫赫威名。

有人劝有心:“你徒弟杀心太重,早晚要惹出祸来。”

有心说:“他还年轻,会懂事的。”

念恩三十岁时,惹上了不该惹的人。仇家找上门,要念恩偿命。

有心跪了三天三夜,用自己的命换回了念恩的命。

他死前,念恩握着他的手,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师父,你知道当年那些仇家,是谁引来的吗?”

有心愣住了。

念恩笑了。

那笑容和三岁时一模一样。

有心死后,怨念不散,化为厉鬼。他的魂魄飘到念恩面前,要问个明白。

念恩正在喝酒,看见他的鬼魂,一点也不惊讶。

“你收养我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是我杀父仇人的师弟。”念恩说,“我父亲当年不过是想抢你们一件法器,你就亲手杀了他。你以为做得干净,却不知道我母亲临死前,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有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念恩继续说:“我花了三十年,一步一步让你体会什么是绝望。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生。你废了修为救我,我让你残废着活二十年。你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命,我就让你死得明明白白。”

他端起酒杯,对着有心的鬼魂举了举:“师父,你教我的,做人要恩怨分明。”

有心疯狂地扑上去,却穿过念恩的身体,什么也抓不住。

念恩站起身,拍拍衣袍:“对了,你的魂魄会永远困在这座道观里。这是我为你布置的阵法,叫‘无心之得’——你生前有心,死后无心,正好应景。”

他走出道观,再也没有回来。

八百年过去了。

有心的魂魄每天都在道观里游荡。他看见自己收养念恩时的欢喜,看见自己废掉修为时的决绝,看见自己跪地求饶时的卑微。

他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想——

如果当年,我没有杀那个抢法器的人呢?

但他知道,没有如果。

画面消散。

古忘川看着那滴透明的泪。

“他叫有心。”他说:

“困在道观里八百年。”

“八百年,每天都在想——”

“如果当年。”

“可世上哪有如果。”

“他死前流下最后一滴泪。”

“那滴泪——”

他看着阴九幽:

“是透明的。”

“因为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

他顿了顿:

“后悔。”

---

古忘川捧着第六滴泪。

金黄色的。

“这一滴,”他说:

“来自一个女人。”

他抬手。

泪中浮现出画面——

北冥冰原深处,一座血红色的祭坛。

祭坛上跪着九个人,从老到幼,依次排列。

最老的是个白发老妪,最幼的是个襁褓中的婴儿。

祭坛下站着一个女子,身着血色长裙,面容绝美,眼神空洞。

她叫血无泪,血煞宗宗主。

这九个人,是她的母亲、父亲、三位兄长、两位姐姐、以及她刚出生三天的侄女。

“无泪……”母亲颤抖着开口,“我们是你的亲人啊……”

血无泪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抬手,指尖逼出一滴精血。

精血悬浮在半空,开始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化为一个复杂的血纹。

“以血亲为引,以血脉为薪。”她念道,“祭我九族,开万古禁门。”

血纹落在祭坛上。

九个人同时惨叫起来——他们的皮肤开始龟裂,鲜血从裂缝中涌出,汇聚成溪流,沿着祭坛上的纹路流淌。

婴儿的哭声最尖锐,但也最短暂。

血无泪看着这一切,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九百年前,她也是这个祭坛上的祭品。

那时她才三岁,被她的亲生父亲献祭,只为开启禁门,获取里面的万古传承。

她在祭坛上哭了三天三夜,血流干了,人却奇迹般活了下来。

禁门开了,父亲得到了传承。

但她没死。

因为她体内流着上古血魔的血脉,越是濒死,血脉越浓。

她从祭坛上爬下来时,父亲已经离开了。

她一个人在北冥冰原上爬了三个月,靠吃冰雪和死去的野兽为生。

三个月后,她遇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教她功法,教她杀人,教她如何把痛苦炼成力量。

一千年后,她回来了。

祭坛上的惨叫声渐渐停止。九具干尸倒在那里,姿态扭曲。

血无泪走上祭坛,蹲下身,看着母亲的脸。

母亲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你知道吗?”血无泪轻声说,“我三岁时,也是这样看着你的。”

她伸手,合上母亲的眼睛。

然后她站起身,走向祭坛深处那道刚刚开启的禁门。

门后,她的父亲跪在那里,浑身颤抖。

“无泪……”他声音嘶哑,“爹错了……”

血无泪笑了。

那是她一千年来第一次笑。

“爹。”她说,“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她走到父亲面前,蹲下,与他平视。

“我等了一千年,就是为了让你亲口说出这三个字。”

她伸手,轻轻抚摸父亲的脸。

“现在,你可以死了。”

她站起身,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父亲的惨叫——禁门正在缓缓关闭,而门内,有他当年取走传承时,留下的所有仇家。

那些人等了他一千年。

画面消散。

古忘川看着那滴金黄色的泪。

“她叫血无泪。”他说:

“九百年来,没有流过一滴泪。”

“献祭九族的时候,没有流泪。”

“杀死父亲的时候,没有流泪。”

“但她死的时候,流泪了。”

“那一滴泪——”

他看着阴九幽:

“是金黄色的。”

“因为里面,有她的血。”

---

古忘川捧着第七滴泪。

漆黑的。

“这一滴,”他说:

“来自一个徒弟。”

他抬手。

泪中浮现出画面——

万毒谷深处,一座地宫。

地宫中央放着一口大鼎,鼎下燃着幽绿色的火焰。鼎中煮着一个人。

那人须发皆白,皮肤已经被煮得透明,能看见内脏在沸水中翻滚。

但他还活着。

鼎边站着一个年轻人,正在往鼎里添加药材。

“师父,这是最后一味药了。”年轻人举起手中一朵七色花,“七彩毒莲,九万年才开一次,您当年找了八辈子都没找到。”

鼎中的老人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年轻人把七彩毒莲扔进鼎里。

鼎中的沸水瞬间变成七彩色,老人的惨叫终于冲破喉咙,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

年轻人满意地点头。

他叫毒无解,万毒谷谷主。

鼎中的老人,是他的师父,曾经的天底下第一用毒高手。

三百年前,毒无解拜入师父门下。

师父待他极好,倾囊相授,把毕生所学都传给了他。

毒无解也很争气,三十岁就青出于蓝。

师父很高兴,把谷主之位传给了他。

传位那天晚上,师父喝醉了,拉着他的手说:“徒儿啊,师父这辈子最得意的不是炼出了多少毒药,而是收了你这个徒弟。”

毒无解笑了。

第二天早上,师父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泡在一口大鼎里。

“师父。”毒无解蹲在鼎边,轻声说,“您教我的,用毒的最高境界,是把毒炼进自己身体里,让自己变成最毒的毒药。”

他伸手,搅了搅鼎中的沸水。

“我想试试,把您炼进我的身体里。”

师父疯狂地挣扎,但浑身无力——毒无解昨晚给他喝的酒里,下了九九八十一种毒。

“您放心。”毒无解说,“我用的是万载寒铁铸的鼎,烧的是九幽玄冰火。寒铁能保您不死,玄火能让您永远保持清醒。”

他顿了顿,笑得很温柔。

“您会一直活着,一直煮着,一直感受着自己慢慢变成一味药。”

三百年过去了。

师父还在鼎里。

他的皮肤已经完全透明,骨头也开始融化,但意识依然清醒。

毒无解每天都会来陪他说话,告诉他外界发生了什么,告诉他今天又加了什么药材。

“师父,您的肉身快炼成了。”这天,毒无解说,“再过一百年,您就会完全化为一枚丹药。”

他把手伸进鼎里,捞出一块已经软化的骨头,放在嘴里嚼了嚼。

“味道还差一点。”他皱眉,“可能是火候不够。”

他把骨头吐回鼎里,转身离去。

鼎中的师父流下一滴泪。

那滴泪落入沸水中,瞬间蒸发了。

画面消散。

古忘川看着那滴漆黑的泪。

“他叫毒无解。”他说:

“那滴泪,是他师父的。”

“被煮了三百年,终于流下一滴泪。”

“那滴泪——”

他看着阴九幽:

“是漆黑的。”

“因为里面,全是毒。”

---

古忘川捧着第八滴泪。

银白色的。

“这一滴,”他说:

“来自一个丈夫。”

他抬手。

泪中浮现出画面——

天劫海深处,一座孤岛。

岛上只有一棵树,树下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浑身焦黑,皮肤龟裂,裂缝中透出金色的光芒——那是天劫留下的伤痕。

他叫劫无生,曾经的天劫宫宫主。

九百年前,他爱上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叫云萝,是魔域七宗的圣女。

他们相爱了。

整个修真界都在反对,但劫无生不在乎。他说:“我渡过了九重天劫,还渡不过一个情劫?”

他辞去宫主之位,废去一身修为,只求与云萝长相厮守。

云萝哭了。

她说:“你为我做到这一步,我此生无以为报。”

劫无生笑了:“我不要你报,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他们成了亲,生了一个女儿。

女儿取名劫念,意为“劫后余生之念”。

劫念三岁那年,云萝失踪了。

劫无生找遍三界,最后在天劫海找到了她。

她站在一座祭坛上,身后是魔域七宗的诸位宗主。

“无生。”云萝说,“对不起。”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道符印——那是劫无生当年渡劫时留下的天劫烙印。

“我接近你,就是为了这个。”

劫无生愣住了。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云萝被仇家追杀,他出手相救。

他想起他们第二次见面,云萝受伤晕倒在他门前,他悉心照料。

他想起他们第三次见面,云萝说:“你渡劫时留下的伤,我能治。”

原来,一切都是算计。

“那道烙印里,藏着天劫宫历代宫主的力量。”云萝说,“只要炼化它,我就能突破最后一重境界。”

劫无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云萝垂下眼睑:“念儿……不是你的女儿。”

劫无生跪倒在地。

云萝转过身:“动手吧。”

魔域七宗的宗主们同时出手,将劫无生封印在天劫海深处的孤岛上。

封印完成的那一刻,云萝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愧疚,有不舍,还有……解脱。

九百年过去了。

劫无生每天坐在树下,望着海面。

他看见云萝突破境界,成为魔域第一人。

他看见云萝娶了新的夫君,生了新的孩子。

他看见云萝寿元将尽,开始四处寻找延寿之法。

他看见云萝来到天劫海,站在他面前。

“无生。”她说,“我快死了。”

劫无生抬起头。

他的眼睛早已被天劫烧瞎,但能感受到她的气息。

“我知道。”他说。

云萝沉默了很久。

“当年的事……对不起。”

劫无生笑了。

那是他九百年来第一次笑。

“云萝。”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

云萝摇头。

劫无生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道符印——那是和当年一模一样的烙印。

“因为我把自己炼成了另一个烙印。”他说,“你当年拿走的那道,是假的。”

云萝脸色大变。

劫无生的笑容更加温柔:“我早就知道你是骗我的。但我不在乎。”

他站起身,走向云萝。

“我等了九百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他伸出手,握住了云萝的手。

“现在,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越来越亮,最后化为一道金色的光芒,涌入云萝体内。

云萝惨叫一声,她的身体开始龟裂,裂缝中透出金色的光芒——那是劫无生九百年积攒的天劫之力。

“云萝。”劫无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我说过,我不要你报,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云萝的身体化为飞灰,消散在天劫海上。

岛上只剩下一棵树,和一个刚刚出现的墓碑。

墓碑上刻着一行字:

“劫无生与妻云萝之墓。”

画面消散。

古忘川看着那滴银白色的泪。

“他叫劫无生。”他说:

“他等了九百年,就是为了和她在一起。”

“哪怕她骗他,害他,利用他。”

“他还是想和她在一起。”

“死的时候,他笑了。”

“笑得那么开心。”

“笑得——”

他看着阴九幽:

“像终于等到了。”

---

八滴泪,八种颜色。

八种痛苦。

八种——

最纯粹的人性。

古忘川捧着它们。

看了很久。

然后——

他抬起头。

看着阴九幽。

“九万年。”他说:

“我收集了八滴。”

“还差一滴。”

阴九幽问:

“差哪一滴?”

古忘川指着自己的心口。

“这里。”

“我自己的泪。”

他笑了。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让人看不懂。

“我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扔进了深渊。”

“那只眼睛里,藏着最后一滴泪。”

他看着阴九幽:

“你能帮我取回来吗?”

阴九幽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

他问:

“你的泪,是什么颜色的?”

古忘川想了想。

“不知道。”

“从来没流过。”

“九万年了。”

“从来没有。”

他看着阴九幽:

“我想看看。”

阴九幽点点头。

他迈步,走向倒悬的山峰。

走向峰顶。

走向那个——

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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