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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 九幽炼魂·八滴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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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是一座倒悬的山峰。

山峰顶端向下生长,山石如逆流的瀑布般刺入深渊。峰顶最尖锐处,盘坐着一个人。

他的眼睛没有瞳仁,只有两团旋转的灰色漩涡。

他看着走来的阴九幽,看着阴九幽身后的夜魅、老人、厉无伤,看着更后面那些从秘境里出来的人——

老道士、无相、林渊、太叔寰、哭丧人、屠苏、陈九、墨无天、檀梵天、忘尘、忘忧、忘苦、渡厄——

还有那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人。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得极慢。

极仔细。

像是在——

数什么。

然后,他笑了。

“来了?”他说。

声音很轻,像风。

阴九幽点点头:

“来了。”

那人从峰顶站起来。

一步一步,走下倒悬的山峰。

脚踩在倒长的山石上,如履平地。

走到阴九幽面前。

站定。

他看着阴九幽。

阴九幽看着他。

两双眼睛,四团漩涡。

一对灰色的,一对深渊般的。

“我叫古忘川。”那人说:

“魔域七宗公认的,最不该惹之人。”

阴九幽没说话。

古忘川继续说:

“你肚子里,有很多人。”

阴九幽点点头:

“对。”

古忘川问:

“有多少?”

阴九幽说:

“十六万万。”

“加上刚进来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渡厄他们:

“快十七万了。”

古忘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十七万万。”他喃喃道:

“每一滴泪,都是一个人。”

阴九幽眉头一挑:

“泪?”

古忘川点点头:

“对。”

“泪。”

“我收集了九万年。”

“收集这世间最纯粹的痛苦。”

“把它炼成——”

他伸出手。

掌心浮现出八滴泪水。

每一滴都闪烁着不同的光芒。

第一滴,是血红色的。

红得像刚流出的血,还带着体温。

第二滴,是幽蓝色的。

蓝得像深渊里的鬼火,冷得让人发抖。

第三滴,是灰白色的。

灰得像烧尽的纸灰,空得什么都没有。

第四滴,是七彩的。

彩得像彩虹,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第五滴,是透明的。

透明得像什么都没有,但仔细看,里面有无数张脸在挣扎。

第六滴,是金黄色的。

黄得像阳光,却烫得让人不敢靠近。

第七滴,是漆黑的。

黑得像墨,黑得像——比虚无还虚无。

第八滴,是银白色的。

白得像月光,柔和得让人想哭。

八滴泪,八种颜色。

八种痛苦。

八种——

最纯粹的人性。

古忘川捧着这八滴泪,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看着它们。

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九万年。”他说:

“我花了九万年,才收集到这八滴。”

“每一滴背后,都有一个人。”

“每一个人背后,都有一个故事。”

“每一个故事背后,都是一种——”

他顿了顿:

“最纯粹的痛苦。”

阴九幽看着他:

“你收集这些干什么?”

古忘川笑了。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吃。”他说:

“和你一样。”

“你吃人。”

“我吃——”

他指着那些泪:

“他们的痛苦。”

---

古忘川捧着第一滴泪。

血红色的。

他把它举到眼前。

“这一滴,”他说:

“来自一个少年。”

他抬手。

血泪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魔域深处,倒悬的山峰。

一个少年跪在古忘川面前。

浑身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疼——

他的皮肤下,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

“师尊……弟子知错了……”少年额头青筋暴起,声音破碎。

古忘川睁开眼。

“错?”他轻笑,“你没错。你只是太像当年的我。”

他抬手,指尖浮现出一只透明的虫子。虫子只有米粒大小,体内却流淌着七彩的光。

“这是九幽噬心蛊的母虫。”古忘川说,“你体内的三千子蛊,会听从它的召唤。”

少年眼中燃起希望:“师尊愿意原谅我?”

“原谅?”古忘川歪头,表情像是不理解这个词的含义,“我何时说过要原谅你?”

他屈指一弹。

母虫没入少年的眉心。

少年惨叫一声,皮肤下的蠕动陡然剧烈百倍。那些子蛊开始疯狂啃噬他的血肉,却刻意避开要害——它们要让他清醒着承受这一切。

“你知道吗?”古忘川俯身,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童入睡,“九幽噬心蛊最精妙之处不在于噬心,而在于……”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少年的丹田处。

“它们啃噬的同时,会分泌一种灵液。这种灵液能修复你被啃噬的血肉。”

少年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被啃出的血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愈合之后,新的子蛊又会从伤口中钻出,继续啃噬。

“生生不息,循环往复。”古忘川站起身,俯瞰着倒悬的山峰下无尽的深渊,“这是我用三百年才培育出的完美痛苦。你会永远活着,永远清醒,永远感受每一寸血肉被啃噬又重生的过程。”

少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一条子蛊正从他的喉咙里钻出来。

“对了。”古忘川回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等你完全习惯这种痛苦后,我会让你入轮回。你的每一世都会找到我,而我会每一世都让你想起今生。”

他伸出手,接住少年眼角滑落的一滴泪。

“这滴泪,我收下了。”

画面消散。

古忘川看着那滴血红色的泪。

轻声说:

“他叫阿念。”

“在我这里,受了一万年。”

“一万年,每天都在被啃噬,每天都在愈合。”

“一万年后,他终于习惯了。”

“习惯之后,他问我——”

“师尊,我现在可以死了吗?”

古忘川笑了:

“我说,可以。”

“他死的时候,笑着的。”

“笑得那么开心。”

“笑得——”

他看着阴九幽:

“像终于解脱了。”

阴九幽沉默。

他看着那滴血泪。

看着里面那个少年的影子。

那个少年,在对他笑。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像阿慈。

像林渊。

像所有——

终于不再痛苦的人。

---

古忘川捧着第二滴泪。

幽蓝色的。

“这一滴,”他说:

“来自一个女人。”

他抬手。

泪中浮现出画面——

断魂崖底,一面湖。

湖边站着一个女人。

她的眼睛被挖去,舌头被割断,四肢的经脉被一根根抽出,缠绕在她的脖颈上,像一条条苍白的蛇。

但她还活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月白长袍的男子走到她身边,将一枚丹药塞进她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她的断肢处开始发痒——新的血肉正在生长。

“师妹,你知道这枚丹药用什么炼的吗?”男子蹲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用的是你母亲的心头血。她还没死,我每天取一滴,够用很久。”

女人的身体剧烈颤抖。

男子满意地笑了。

他抬手一挥,湖面泛起涟漪。涟漪散尽后,湖中出现了另一幅画面——

一座冰棺悬浮在地火之上。冰棺里躺着一个老者,面色红润,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睡着。

“你父亲也没死。”男子说,“我用万年寒冰冰封了他,又用地火保持温度。他会在冰棺里永远做着一个梦——梦里你嫁给了我,我们生了三个孩子,你母亲活到九百岁才含笑而终。”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轻柔:“这个梦,我已经让他做了两百年。”

女人的眼眶里流出血泪。

男子伸出手,接住那滴血泪,放在舌尖尝了尝。

“苦的。”他皱眉,“看来你的恨还不够纯粹。”

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

“这是摄魂镜,我新炼的法器。”他把镜面对准女人,“从今天起,你每流一滴血泪,镜中就会多一道你的魂印。等收集齐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道魂印……”

他笑了笑,没有说完。

画面消散。

古忘川看着那滴幽蓝色的泪。

“她叫苏眉。”他说:

“曾经是天璇阁最年轻的丹道宗师。”

“那个男人,叫沈无渡,是她曾经的师兄,曾经的未婚夫。”

“她在湖边站了三百年。”

“三百年,每天都在流泪。”

“每一天流下的泪,都被炼成一道魂印。”

“三百年后,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道魂印,齐了。”

古忘川顿了顿:

“她被炼成器灵那天,笑了一下。”

“不是痛苦的笑。”

“是——”

他看着阴九幽:

“解脱的笑。”

---

古忘川捧着第三滴泪。

灰白色的。

“这一滴,”他说:

“来自一个药人。”

他抬手。

泪中浮现出画面——

药王谷深处,一片药田。

田里种的不是药材,是人。

每个人都被削去四肢,泡在药液里,只露出头颅。他们的头发被剃光,头皮上刻着药材的名字:龙涎草、九叶莲、七星花……

药田中央,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他正在给一个“药人”浇水。浇的不是普通的水,是用九九八十一种毒虫熬炼的毒液。

“乖,喝了它。”他把毒液灌进药人嘴里。

药人的脸迅速扭曲,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青紫色,七窍开始渗血。

老人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不时翻开他的眼皮看看,又掰开他的嘴闻闻。

“火候还差一点。”他自言自语,“明天加两钱断肠散试试。”

药人眼中流出泪水。

老人看见了,皱眉:“流泪会让药性变淡。”

他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火焰,直接烧灼药人的泪腺。

嗤——

焦臭味弥漫。

“好了。”老人满意地点头,“以后不会流泪了。”

他走向下一个药人。

这个药人是个女子,腹中高高隆起。

“快生了。”老人蹲下身,伸手按了按她的肚子,“等你生下孩子,孩子会成为新的药人。而你……你的胎盘是炼制续命丹的主药,我已经答应卖给魔域七宗了。”

女子疯狂地挣扎,但四肢已被削去,只能徒劳地扭动身躯。

老人拍拍她的头,安慰道:“放心,我会让你活着生。活人取出的胎盘,药效最好。”

画面消散。

古忘川看着那滴灰白色的泪。

“那个老人叫药无悔。”他说:

“药王谷谷主。”

“那些药人,有三百七十三个。”

“三百七十三种药材。”

“他花了八百年,培育出这片‘良田’。”

“那些药人流的泪,都被他收集起来。”

“说是——”

他顿了顿:

“泪水会让药性变淡。”

古忘川笑了。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让人想哭。

“可他还是收集了一滴。”他说:

“那个被烧掉泪腺的药人,死前流下最后一滴泪。”

“那滴泪,没有经过他的允许。”

“自己流下来的。”

“自己——”

他看着那滴灰白色的泪:

“跳进他的瓶子里。”

---

古忘川捧着第四滴泪。

七彩的。

“这一滴,”他说:

“来自一个赌徒。”

他抬手。

泪中浮现出画面——

幽冥地府,第十八层。

一张桌子,两张椅子,一副骰子。

桌子两边各坐着一个人。

一边是阎罗殿殿主,冥照。

另一边是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姓谢,单名一个“偿”字。

“又来了?”冥照叹气,“你这局输给我多少世了?”

谢偿微笑:“不多,九万八千六百四十二世。”

“还赌?”

“赌。”

冥照抓起骰子,随手一掷。

三点。

谢偿掷出两点。

“你又输了。”冥照说,“这次赌什么?”

谢偿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展开。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名字。

“这是我第十万世轮回的所有亲友。”他说,“父母、妻儿、师友、同门,一共三千七百二十四人。”

他把纸推向冥照。

“他们的命,归你了。”

冥照接过纸,看了一眼,点头:“老规矩?”

“老规矩。”

冥照抬手,指尖浮现出三千七百二十四点幽光,分别落向纸上对应的名字。

“这一世,你会出生在凡间一个铁匠家里。七岁时父母双亡,十二岁时被卖入戏班,十六岁时因容貌姣好被当地恶霸强占,二十岁时染上恶疾,容貌尽毁,被赶出恶霸府邸,流落街头。三十岁时你会遇到一个老人,他会收你为徒,传你医术。你学医四十年,救人数万,七十岁时你的徒弟会为了争夺你的医书,亲手毒死你。”

谢偿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这一世的痛苦指数比上一世低了些。”他评价道,“不过还算满意。”

冥照挑眉:“你不问问那三千七百二十四人的下场?”

谢偿摇头:“不必问。无论你怎么处置,他们都会恨我。这就够了。”

他站起身,向冥照拱手:“十世之后,我再来。”

画面消散。

古忘川看着那滴七彩的泪。

“他叫谢偿。”他说:

“九万八千六百四十二世轮回。”

“每一世,都把最亲近的人送给冥照。”

“每一世,都带着所有人的恨意重生。”

“他要的——”

他看着阴九幽:

“就是被最爱的人恨。”

---

古忘川捧着第五滴泪。

透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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