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大慈大悲渡世秘境·诸天入劫(2/2)
就在这时,雾气里传来一阵笑声。
那笑声尖细刺耳,像无数根针扎在耳膜上。
笑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
一张脸从雾气里探出来。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嘴角上扬,笑得诡异。
面具人。
“欢迎来到第三层。”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这一层的名字,叫‘消魂’。”
---
“这一层的考验,叫‘欲念’。”
面具人站在众人面前,那张只有一张嘴的面具,笑得让人心底发寒。
“每个人都有欲念。想吃的,想喝的,想睡的,想钱的,想权的,想女人的,想男人的,想长生的,想超脱的……”
“各种各样的欲念。”
“这些欲念,就像一根根绳子,把人绑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他抬起手,指了指周围的雾气。
“这些雾,能让人看见自己最想要的。”
“看见了,就会去追。”
“追上了,就会舒服。”
“舒服了,就不想走了。”
有人问:“不想走了会怎么样?”
面具人笑了。
“不想走了,就留下呗。留下来,永远舒服。”
他转身,消失在雾气中。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往前走。
可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因为雾气里,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人看见一座金山,金光闪闪,晃得人睁不开眼。
有人看见一座宫殿,雕梁画栋,比他们见过的最豪华的宫殿还要豪华一百倍。
有人看见一个女人,美得不像人,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正对着他笑。
有人看见一壶酒,酒香飘过来,勾得人肚子里馋虫直叫。
有人看见一本功法,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无上大道”。
还有人看见一个老人,那老人是他死去的爹,正对着他招手,说:“儿啊,过来,爹想你了。”
他们愣了愣,然后——
追了上去。
追着追着,就消失在雾气里。
再也没出来。
---
人群里,有一个人也看见了东西。
是个和尚。
穿着一身破烂袈裟,光头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痂。
无相。
他看见的,是一座寺庙。
那寺庙,是他小时候出家的地方。
门口站着一个老和尚,是他的师父。
师父冲他招手:
“无相,过来。”
无相站着没动。
师父又问:“怎么?不想师父?”
无相摇摇头:
“想。”
“那为什么不过来?”
无相说:
“因为师父已经死了。”
“死了三百年了。”
雾气里那个“师父”,愣住了。
然后——
它笑了。
“有意思。”它说:
“你是第一个认出来的。”
无相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贫僧修行三百年,若连真假都分不出,还修什么?”
那“师父”慢慢消散,化成一缕雾气。
无相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
看着那片雾气。
喃喃自语:
“师父……弟子想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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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还有一个人也看见了东西。
是个女人。
穿着一身黑裙,脸上戴着白玉面具。
夜魅。
她看见的,是一个人。
一个焦黑的男人。
阴九幽。
他站在雾气里,看着她。
她愣住了。
“你……你怎么在这儿?”
阴九幽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她往前走了一步。
又走了一步。
再走一步。
走到他面前。
伸出手。
想摸他的脸。
可手刚碰到,那“阴九幽”就散了。
化成一缕雾气。
夜魅站在原地。
看着那些雾气。
忽然笑了。
“假的。”她说:
“我就知道是假的。”
“真的那个——”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
“在这儿。”
“在肚子里。”
“在那三团火旁边。”
她继续往前走。
脚步,比刚才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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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还有一个人也看见了东西。
是个老道士。
白发苍苍,满脸皱纹。
他看见的,是一个女人。
是他死了三千年的道侣。
她站在雾气里,对着他笑。
“道哥,”她说,“过来呀。”
老道士的腿,在抖。
他想走过去。
太想了。
想了三千年。
可他迈不动步。
因为他知道——
那是假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她”。
看了很久。
然后——
他开口了:
“阿秀。”
“我知道你是假的。”
“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句话。”
“我——”
他顿了顿:
“想你了。”
那“阿秀”看着他。
然后——
她笑了。
笑得那么温柔。
那么——
像真的。
“道哥,”她说:
“我也想你。”
老道士的眼泪,流下来了。
那“阿秀”慢慢消散。
化成雾气。
可那句话,还在他耳边:
“我也想你。”
老道士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然后——
他笑了。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解脱。
“够了。”他说:
“这一句,够了。”
他继续往前走。
---
这一关,最后只有五个人通过。
老道士。
无相。
夜魅。
林渊。
还有那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人。
他们站在雾气尽头,回头看着那片白茫茫的平原。
看着那些——
永远留在里面的人。
面具人从雾气里走出来。
站在他们面前。
那张只有一张嘴的面具,笑得诡异。
“恭喜五位,”他说,“你们通过了第三道考验。”
他抬起手,雾气散去,眼前出现一座石门。
“那是通往下一层的路。五位请。”
老道士和无相走向石门。
夜魅和林渊也走向石门。
只有那个年轻人,站着没动。
他看着面具人,问:
“那些追上去的人呢?”
面具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那张只有一张嘴的面膜,笑得更加诡异。
“他们在舒服。”
年轻人点点头。
转身向石门走去。
身后,面具人的声音传来:
“你不想要舒服吗?”
年轻人头也不回:
“舒服了,还活什么?”
他走进石门,消失在黑暗中。
面具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半晌,他喃喃自语:
“有意思……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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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层 彼岸
过了第三关,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宫殿。
宫殿用白玉砌成,雕梁画栋,飞檐斗拱,比人间帝王住的宫殿还要气派一百倍。
宫殿大门敞开着,门上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三个大字:
“炼丹房”
走进去,迎面扑来一股浓郁的药香。
大殿正中,摆着一座巨大的丹炉。
那丹炉有三丈来高,通体青铜铸成,炉身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微微发光,一闪一闪,像活的一样。
丹炉四周,摆满了架子。
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各样的药材——
千年的灵芝,万年的首乌,成形的参娃,结丹的朱果,还有一些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东西,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这些都是真的?”
他伸手去抓一株灵芝,手刚碰到,那灵芝突然开口说话:
“别碰我!”
他吓得缩回手。
灵芝从架子上跳下来,变成一个拇指大小的小人,叉着腰,瞪着他。
“你是谁?凭什么碰我?”
那人愣住了。
小人继续说:“你知道我活了多少年吗?三千年!我修炼了三千年,好不容易有了灵智,你凭什么抓我去炼丹?”
架子上的药材全都活了,有的变成小人,有的变成小兽,有的变成小鸟,叽叽喳喳,吵成一片。
“就是就是!凭什么抓我们!”
“我们不干!”
“放了我们!”
那人目瞪口呆,不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丹炉后面传出来:
“诸位施主,别怕。”
忘忧从丹炉后面走出来,怀里抱着一捆破破烂烂的书卷,正对着众人笑。
“这些药材,都是有灵智的。它们修炼了几千年,好不容易有了灵智,结果被修士抓去炼丹,你说它们冤不冤?”
他走到一个参娃面前,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不过没事,现在它们都在这儿,再也不用担心被抓去炼丹了。”
参娃仰起头,冲他咧嘴一笑。
那笑容,和那些被“渡化”的人一模一样。
忘忧站起来,看着众人。
“诸位施主,想炼丹吗?”
有人点头。
忘忧笑了。
“想炼丹,可以。不过得先问问这些药材愿不愿意。它们愿意,你就炼。它们不愿意,你就不能炼。”
他顿了顿,笑得更加意味深长。
“或者,你也可以强行抓它们去炼。不过那样的话,你们就得换个地方了。”
他指了指大殿角落的一扇门。
“那一层,叫‘还施’。诸位应该还记得。”
众人脸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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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有一个人走了出来。
是个老道士。
他走到一株灵芝面前。
那灵芝看着他,瑟瑟发抖。
老道士蹲下来。
看着它。
“你怕什么?”
灵芝说:“怕……怕被你炼了。”
老道士摇摇头:
“贫道不炼你。”
灵芝愣住了。
老道士说:
“贫道活了两千年。”
“两千年里,贫道炼过无数丹。”
“用过无数药材。”
“但贫道从来没想过——”
他看着灵芝:
“你们也有灵。”
灵芝的眼泪,流下来了。
老道士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
“好好活着。”他说:
“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站起来,转身向大殿深处走去。
没有炼一颗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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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还有一个人走了出来。
是个女人。
穿着一身黑裙,脸上戴着白玉面具。
夜魅。
她走到一株朱果面前。
那朱果红艳艳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她看着它。
它也看着她。
夜魅问:
“你愿意被我炼吗?”
朱果想了想:
“你炼我干什么?”
夜魅说:
“我有个朋友,他肚子里有很多人。”
“我想炼一颗丹,让他吃了,暖暖身子。”
朱果愣了一下。
然后——
它笑了。
“你是为了别人?”
夜魅点点头。
朱果跳下来,变成一个拇指大小的红衣小人。
“那行。”它说:
“我跟你走。”
夜魅愣住了:
“你……你愿意?”
朱果点点头:
“愿意。”
“因为你心里,有别人。”
夜魅的眼泪,流下来了。
她捧着那个朱果小人。
轻轻说:
“谢谢。”
朱果小人摆摆手:
“不用谢。”
“活着,就是互相帮衬。”
它跳进丹炉里。
化作一道红光。
融入丹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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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关,最后炼成丹的,只有三个人。
老道士没炼。
夜魅炼了一颗“暖心丹”。
林渊没炼。
无相没炼。
那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人,什么也没炼。
他站在架子前,看着那些活蹦乱跳的药材,看了很久。
然后——
他转身走了。
老道士问他:“你不炼丹?”
他摇摇头:
“我没什么要炼的。”
老道士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到底想要什么?”
年轻人想了想,说:
“不知道。”
“等遇见了,就知道了。”
他继续往前走,走进大殿深处的通道。
老道士看着他的背影。
久久没有动。
半晌,他喃喃自语:
“这人……有意思……”
---
穿过炼丹房,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海。
海无边无际,看不见对岸,也看不见边际。
海水不是蓝色的,是灰色的,灰得像死人的脸,灰得像烧尽的纸灰。
海面上没有浪,没有风,什么都没有,死一般的寂静。
海边停着一艘船。
船不大,只能坐十来个人。
船头站着一个船夫,穿着一身破旧衣裳,手里撑着一根竹篙,正对着岸上的人笑。
忘命。
“诸位,上船吧。”他招手,“过了这片海,就是最后一层了。”
有人问:“这片海叫什么?”
忘命指了指海边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两个字:
“苦海”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可回了头,也是苦海。不如往前,往前有彼岸。”
---
船行到海中央,四周突然暗了下来。
天黑了。
海黑了。
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远处有一点光,微弱得像萤火虫,一闪一闪,忽明忽暗。
忘命指着那点光。
“那就是彼岸。”
有人问:“多远?”
忘命笑了。
“不远。划一会儿就到了。”
可划了一会儿,那点光还是那么远。
又划了一会儿,还是那么远。
再划一会儿,依旧那么远。
永远那么远,永远到不了。
有人崩溃了。
“这他娘的要划到什么时候!”
忘命不紧不慢地撑着船。
“别急,别急。快了,快了。”
可快了多久?
一天?两天?一年?两年?
不知道。
船上的人越来越绝望,越来越害怕,越来越想——
跳下去。
有人真的跳了下去。
跳进那片灰色的、死一般的海水里。
海水淹没了他的头顶,他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然后,他开始下沉。
下沉的时候,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
那笑容满足,幸福,虔诚,和那些被“渡化”的人一模一样。
船上的人看着他的脸消失在海水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有人问忘命:“他死了吗?”
忘命摇摇头。
“没死。他在舒服。”
又有人跳了下去。
又一个。
再一个。
最后,船上只剩五个人。
老道士。
无相。
夜魅。
林渊。
还有那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人。
忘命撑着船,慢悠悠地说:
“快了,快了。再坚持一会儿,就到了。”
年轻人突然开口:
“这光,永远到不了,对吧?”
忘命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笑了。
“你怎么知道?”
年轻人说:“猜的。”
忘命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奇怪的东西。
“那你猜猜,怎么才能到?”
年轻人想了想,说:
“不追了,就到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点光,闭上眼睛。
忘命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撑着船,继续往前划。
可这一次,那点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
船靠岸了。
---
岸上是一片平原。
平原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座高台。
那高台用白骨搭成,一层一层,堆得比山还高。
白骨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每一根骨头都剔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皮肉。
高台顶端,端坐着一个人。
那人披着月白袈裟,袈裟上用金线绣满经文,经文缓缓流动,像活的一样。
他双手合十,眼睛半闭,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做一个很美的梦。
渡厄。
高台四周,站着三个人。
忘尘,忘忧,忘苦。
他们看着走上岸来的五个人,脸上带着同样的笑容。
那笑容慈悲,温柔,虔诚,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渡厄睁开眼睛。
他看着老道士,看着无相,看着夜魅,看着林渊,最后看着那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人。
然后,他笑了。
“五位施主,”他轻声说,“你们能走到这里,不容易。”
老道士的腿在发抖。
他活了两千年,见过无数强者,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让他这样害怕。
不是怕死。
是怕——
怕他说的那些话。
怕他问的那些问题。
怕自己答不上来,答上来了,又怕自己信了。
渡厄看着他,目光慈悲。
“施主,你怕什么?”
老道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渡厄轻轻摇头。
“你活了两千年,见过太多,经历过太多,也放不下太多。你的执念太深,深得像海,淹得你喘不过气来。”
他伸出手,那只白皙如玉的手,穿过虚空,轻轻按在老道士的头顶。
“放下吧。”
老道士浑身剧颤,两千年来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他看见自己小时候,在山上放羊,羊丢了,他哭着找,找了一夜,没找到。
他看见自己拜师学艺,师父打他,骂他,他跪在雪地里,冻得浑身发紫,可还是不肯认错。
他看见自己第一次杀人,那人瞪着他,死不瞑目,他吐了三天三夜,吐得胆汁都出来了。
他看见自己爱的人死在他怀里,他抱着她,抱了三天三夜,直到她腐烂发臭,还是不肯放手。
他看见自己……
太多了。
多得像海,多得淹死人。
“放下吧。”渡厄的声音像咒语,像催眠,像母亲的呢喃。
老道士的眼睛开始发直。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他说不出来。
因为那些东西,太多了。
放不下。
真的放不下。
渡厄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悲悯。
“放不下,就留着吧。留着,继续苦。”
他收回手。
老道士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泪止不住地流。
可他流的眼泪,是热的。
是活的。
---
渡厄转向无相。
无相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渡厄看着他:
“大师从何处来?”
无相说:
“从来处来。”
渡厄问:
“往何处去?”
无相说:
“往去处去。”
渡厄笑了:
“大师着相了。”
无相也笑了:
“贫僧着相,是因为贫僧还在。”
“还在,就要着相。”
“不着相,就死了。”
渡厄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点了点头。
“大师说得对。”
“着相,才能活着。”
“贫僧着相了一辈子,度人无数。”
“可度到最后——”
他看着自己的手:
“自己却空着。”
无相说:
“那大师可曾想过,自己也需要被度?”
渡厄愣住了。
无相继续说:
“大师度了无数人。”
“可谁来度大师?”
渡厄沉默。
很久。
然后——
他笑了。
“大师说得对。”
“贫僧也需要被度。”
他看着无相:
“大师愿意度贫僧吗?”
无相摇摇头:
“贫僧度不了任何人。”
“贫僧只能——”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陪着。”
渡厄愣了一下。
然后——
他笑了。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解脱。
“陪着……”他喃喃道:
“原来,陪着就够了。”
---
渡厄转向夜魅。
他看着那张白玉面具。
“施主为何戴着面具?”
夜魅说:
“因为脸上有疤。”
渡厄问:
“怕人看见?”
夜魅点点头。
渡厄伸出手:
“贫僧帮施主摘了可好?”
夜魅摇摇头:
“不用。”
渡厄问:
“为何?”
夜魅说:
“因为——”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
“有人见过。”
“他不怕。”
“我就不怕了。”
渡厄沉默。
然后——
他笑了。
“施主找到了。”
夜魅问:
“找到了什么?”
渡厄说:
“找到了——”
他看着夜魅的眼睛:
“不怕你的人。”
---
渡厄转向林渊。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
看了很久。
然后——
他问:
“施主就是那个跪了八年的人?”
林渊点点头。
渡厄问:
“疼吗?”
林渊想了想:
“疼过。”
“现在不疼了。”
渡厄问:
“为何?”
林渊指着自己的肚子:
“因为有人陪了。”
渡厄看着他的肚子。
那里,隐隐约约,有光透出来。
暖的。
软的。
像——
母亲的手。
他问:
“你娘……在里面?”
林渊点点头。
“在里面。”
“一直陪着。”
渡厄沉默。
他抬起头。
看着天。
喃喃自语:
“贫僧的娘……早就不在了。”
林渊说:
“那大师可以进来。”
“里面有很多人。”
“他们都会陪着大师。”
渡厄愣住了。
他看着林渊。
看着那双——
平静得像死水一样的眼睛。
然后——
他笑了。
“好。”他说:
“贫僧进去。”
---
渡厄转向最后一个人。
那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人。
他站在那里,看着渡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渡厄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奇怪的东西。
“施主,你叫什么?”
年轻人说:
“我叫什么,重要吗?”
渡厄笑了:
“不重要。”
他顿了顿,问:
“你想要什么?”
年轻人想了想:
“不知道。”
渡厄问:
“那你来找什么?”
年轻人说:
“没找什么。就是进来看看。”
渡厄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笑得比任何时候都慈悲。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站起来,走下高台,走到年轻人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相距不过三尺。
渡厄看着他,问:
“你就不想知道,什么是解脱?”
年轻人反问:
“你就不想知道,什么是不解脱?”
渡厄愣住了。
愣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伸出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你走吧。”
年轻人问:“去哪儿?”
渡厄说:“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年轻人点点头,转身就走。
忘尘、忘忧、忘苦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惊讶。
“主上,就这么放他走?”
渡厄点点头。
“放他走。”
“为什么?”
渡厄看着年轻人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良久,他轻声说:
“因为他是第一个,不想解脱的人。”
---
年轻人走出秘境的时候,外面聚满了人。
各宗各派的宗主,隐世不出的老怪物,还有无数等着进去碰运气的修士。
他们看见有人出来,一窝蜂涌上来。
“里面什么情况?”
“考验难不难?”
“宝贝多不多?”
“你得了什么?”
年轻人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穿过人群,向远处走去。
有人追上来,拦住他。
“喂,问你话呢!”
年轻人站住,回头看着他。
那人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底发寒,下意识退了一步。
年轻人说:
“里面什么都有。”
那人问:“有什么?”
年轻人说:
“有你想找的,也有你不想找的。”
那人愣住了。
年轻人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秘境入口处,又有人走出来。
老道士。
无相。
夜魅。
林渊。
还有——
渡厄。
忘尘。
忘忧。
忘苦。
他们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世界。
看着那些——
还在等着进去的人。
渡厄抬起头。
看着那朵人皮莲花。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诸位,”他说:
“走吧。”
忘尘问:
“去哪儿?”
渡厄说:
“去——”
他指着远处那个年轻人的背影:
“他肚子里。”
“那里有人陪。”
忘尘愣了一下。
然后——
她也笑了。
“好。”
五个人,向远处走去。
身后,那朵人皮莲花,慢慢合拢。
最后——
消失在天际。
只剩下那道光门,还在原处。
门上的八个大字,还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