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万毒谷底·九幽万毒(2/2)
从来没移开过。
剑圣看着那柄剑。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她嫁给我的那天,”他说,“就是被炼成剑的那天。”
“我穿着新郎的衣服,她穿着新娘的衣服。”
“我们在剑阵里——”
他看着阴九幽:
“成亲。”
阴九幽沉默。
他看着这九柄剑。
看着这九个人。
看着这个——
被悬挂在剑阵中央,身上插满了针钉刀剑的人。
看了很久。
然后——
他问:
“你恨吗?”
剑圣愣了一下。
然后——
他笑了。
“恨?”他说:
“我恨了三年。”
“恨老祖,恨自己,恨这苍天无眼。”
“但后来——”
他看着那些剑:
“我发现,恨没有用。”
“恨,只会让我更痛苦。”
“不恨——”
他笑了:
“就不痛苦了。”
阴九幽看着他:
“那你还想报仇吗?”
剑圣想了想:
“想。”
“也不想。”
阴九幽问:
“怎么说?”
剑圣说:
“想,是因为他们还在受苦。”
“不想,是因为——”
他看着那些剑:
“我已经不知道,杀了老祖,他们能不能解脱。”
“也许杀了老祖,他们还是会被封在剑里。”
“也许——”
他笑了:
“他们早就死了。”
“活着的是剑。”
“不是我娘。”
“不是我师父。”
“不是我师妹。”
“不是——”
他看着第九柄剑:
“她。”
阴九幽沉默。
他走到那第九柄剑前。
看着里面的女人。
那个女人,也在看他。
眼睛里,有泪。
在流。
流不出来。
只能——
含着。
他问:
“她还认识你吗?”
剑圣说:
“不知道。”
“但我知道——”
他笑了:
“我还认识她。”
阴九幽点点头。
他转过身。
看着剑阵外的黑暗。
黑暗里,走出来一个人。
白衣如雪。
面如冠玉。
唇若涂朱。
一身白衣,不染纤尘。
他站在那里,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像春风。
“贵客远来。”他说:
“老夫有失远迎。”
阴九幽看着他:
“你就是万毒老祖?”
那人点点头:
“正是。”
“老夫活了八千年。”
“灭过三千七百个宗门。”
“屠过九百六十二座城池。”
“炼过一百三十七万柄人剑。”
他走到阴九幽面前。
上下打量他。
然后——
他笑了:
“你身上,有毒。”
阴九幽眉头一挑。
万毒老祖说:
“很毒。”
“比老夫见过的任何毒都毒。”
“那种毒——”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品味什么:
“叫饿。”
阴九幽看着他:
“你能闻到?”
万毒老祖点点头:
“能。”
“老夫闻了一辈子毒。”
“每一种毒,都有不同的味道。”
“恨是苦的。”
“怨是涩的。”
“惧是酸的。”
“绝望——”
他笑了:
“是甜的。”
“你身上的饿,是——”
他想了想:
“空的。”
“什么都没有的空。”
“比任何毒都毒。”
阴九幽没说话。
万毒老祖继续说:
“老夫炼了一辈子毒。”
“用毒杀人,用毒折磨人,用毒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老夫从来没尝过——”
他看着阴九幽:
“饿的味道。”
他伸出手。
那只手,白得像玉。
指尖,有一枚戒指。
戒指上,镶着一颗宝石。
黑色的。
黑得像深渊。
“这是老夫的万毒戒。”他说:
“里面装着老夫八千年炼制的所有毒。”
“一共九百六十万种。”
“每一种,都能让人死一万次。”
他看着阴九幽:
“你想尝尝吗?”
阴九幽看着那枚戒指。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老子不吃毒。”他说:
“老子吃人。”
万毒老祖愣了一下。
然后——
笑得更温柔了。
“吃人?”他说:
“老夫也吃人。”
“但不是吃他们的肉。”
“是吃他们的——”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毒。”
“恨是毒。”
“怨是毒。”
“惧是毒。”
“绝望是毒。”
“每一种毒,都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补。”
“老夫吃了八千年。”
“越吃越毒。”
“越毒——”
他笑了:
“越清醒。”
阴九幽看着他:
“你清醒什么?”
万毒老祖说:
“清醒这世间,本就是一座大毒窟。”
“人人都在毒里。”
“人人都是毒。”
“人人——”
他看着阴九幽:
“都该死。”
阴九幽点点头:
“那你呢?”
万毒老祖愣了一下。
阴九幽继续说:
“你也在毒里。”
“你也是毒。”
“你也——”
他笑了:
“该死。”
万毒老祖沉默。
他看着阴九幽。
那双温柔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
杀意。
但只是一瞬。
很快,他又笑了。
“有意思。”他说:
“真有意思。”
“八千年了,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说老夫。”
他看着阴九幽:
“那老夫问你——”
他指着剑阵里那些被折磨的人:
“他们该不该死?”
阴九幽没说话。
万毒老祖继续说:
“那个剑圣。”
“三年前,他还是东玄域第一高手。”
“他杀了多少人?”
“他杀了老夫三千弟子。”
“那些人,有的是他亲手杀的。”
“有的是被他剑气震死的。”
“有的是因为他,才被老夫抓来炼剑的。”
他看着阴九幽:
“你说,他该不该死?”
阴九幽还是没说话。
万毒老祖指着那九柄剑:
“这些人。”
“是他娘,他师父,他师妹,他徒弟,他妻子。”
“他们该不该死?”
“他们不该死。”
“但他们为什么死了?”
“因为他是剑圣。”
“因为他杀了老夫三千弟子。”
“因为——”
他笑了:
“这世间,本就是因果循环。”
“你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
“他杀人的时候,想过那些人也有娘,也有师父,也有师妹,也有徒弟,也有妻子吗?”
“没有。”
“他只想着,这些人该杀。”
“那现在——”
他看着阴九幽:
“他该不该被老夫杀?”
阴九幽沉默。
他看着剑圣。
剑圣也在看他。
眼睛里,有泪。
有悔。
有——
说不清的东西。
他问剑圣:
“你杀过多少人?”
剑圣张了张嘴:
“很……很多。”
“多到……数不清。”
“多到——”
他低下头:
“忘了。”
阴九幽点点头。
他看着万毒老祖:
“你杀了多少人?”
万毒老祖想了想:
“一百三十七万,炼成了剑。”
“三千七百万,炼成了毒。”
“九千六百万,喂了蛊。”
“还有——”
他笑了:
“记不清了。”
阴九幽问:
“你记得他们叫什么吗?”
万毒老祖摇摇头:
“不记得。”
“也不需要记得。”
“记得,就会痛苦。”
“不记得——”
他笑了:
“就不会痛苦。”
阴九幽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
他问:
“你八千年了。”
“一个人。”
“不痛苦吗?”
万毒老祖愣住了。
脸上的笑,僵住了。
阴九幽继续说:
“你杀了那么多人。”
“炼了那么多毒。”
“吃了那么多恨怨惧绝望。”
“最后——”
他看着万毒老祖的眼睛:
“还是一个人。”
“一个人在这里。”
“一个人炼剑。”
“一个人下毒。”
“一个人——”
他顿了顿:
“活着。”
万毒老祖没说话。
那双温柔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
空。
很空。
比阴九幽还空。
阴九幽说:
“老子也是一个人。”
“一个人吃了很久。”
“一个人空了很久。”
“但后来——”
他摸着自己的心口:
“有人进来了。”
“她们在老子肚子里。”
“在老子心口。”
“陪着老子。”
“所以——”
他笑了:
“老子不一个人了。”
万毒老祖看着他。
看着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看着那件绣满字的灰袍。
看着那串发着金光的佛珠。
看了很久。
然后——
他问:
“她们……是谁?”
阴九幽说:
“林青,和尚,念儿,阿慈,净谛,烛阴,孽生,画魂,大慈悲主,林渊,殷无霜,姜尘,苏蝉衣,欲天,慈航,业火,泣血,毒后,还有——”
他摸着肚子:
“十五万万人。”
万毒老祖愣住了。
“十五万万?”他问:
“都在你肚子里?”
阴九幽点点头:
“都在。”
“有的在睡。”
“有的在醒。”
“有的在笑。”
“有的在哭。”
“都在——”
他笑了:
“陪着我。”
万毒老祖沉默。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白得像玉的手。
那只戴满了戒指的手。
那枚万毒戒,还在发光。
里面装着九百六十万种毒。
每一种,都能让人死一万次。
但——
没有一个能让他不一个人。
他抬起头。
看着阴九幽。
那双眼睛,不再温柔。
不再笑。
只有——
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老夫……”他张了张嘴:
“能进去吗?”
阴九幽看着他:
“你想进去?”
万毒老祖点点头:
“想。”
“八千年了。”
“老夫一个人,太久了。”
“久到——”
他笑了:
“忘了什么叫人。”
阴九幽张开嘴。
万毒老祖化作一团光。
紫金色的。
毒毒的。
暖暖的。
飞进他嘴里。
他咽下去。
那团光,进了肚子。
落在欲天旁边。
欲天睁开眼,看着他:
“新来的?”
万毒老祖点点头:
“新来的。”
欲天往旁边挪了挪:
“坐这儿。”
“这儿暖和。”
万毒老祖坐下来。
靠着欲天。
靠着慈航。
靠着业火。
靠着泣血。
靠着毒后。
靠着那十五万万人。
靠着那三团火。
他闭上眼睛。
听着周围的声音——
打呼噜的。
说梦话的。
笑的。
哭的。
还有——
那三团火,在不远的地方烧。
暖暖的。
软软的。
像——
家。
他笑了。
笑了八千年,第一次——
真的笑了。
---
外面,阴九幽站在剑阵前。
他看着那九柄剑。
看着剑里那九个人。
他问剑圣:
“你想让他们出来吗?”
剑圣点点头:
“想。”
“但——”
他看着那些剑:
“出来了,也是死。”
阴九幽问:
“为什么?”
剑圣说:
“他们的魂,已经和剑融为一体了。”
“剑在,他们在。”
“剑毁,他们——”
他顿了顿:
“魂飞魄散。”
阴九幽沉默。
他看着那些剑。
看着剑里那些人。
那些人,也在看他。
在流泪。
在喊。
在——
求他。
他问剑圣:
“那你呢?”
“你想出来吗?”
剑圣想了想:
“想。”
“也不想。”
阴九幽问:
“怎么说?”
剑圣说:
“想,是因为想再看看他们。”
“不想,是因为——”
他看着那九柄剑:
“出来了,也救不了他们。”
“出来了,也只是多一个人受苦。”
“还不如——”
他笑了:
“在这里陪着他们。”
阴九幽点点头。
他走到第一柄剑前。
伸出手。
手指触在剑身上。
冰凉。
刺骨的凉。
但剑里面那个老妇人,突然安静了。
不流泪了。
不喊了。
只是看着他。
眼睛里,有一种——
说不清的东西。
阴九幽说:
“你儿子在老子肚子里。”
“你要不要也进去?”
老妇人愣住了。
然后——
她笑了。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解脱。
她点点头。
阴九幽张开嘴。
那柄剑,化作一道白光。
飞进他嘴里。
他咽下去。
那道光,进了肚子。
落在剑圣旁边。
剑圣睁开眼,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老妇人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
她伸出手。
摸着他的脸。
“儿啊。”她说:
“你瘦了。”
剑圣的眼泪,流下来了。
流了那么多年,第一次——
真的流下来了。
他抱住她。
抱得紧紧的。
像是永远不想再分开。
阴九幽看着他们。
笑了。
他走到第二柄剑前。
伸手。
师父,进去了。
第三柄剑。
师妹,进去了。
第四柄剑。
小徒弟,进去了。
第五柄。
第六柄。
第七柄。
第八柄。
第九柄。
第九柄剑里,是那个穿着嫁衣的女人。
他看着剑里的她。
她也在看他。
眼睛里,有泪。
有笑。
有一种——
说不清的温柔。
他问:
“你叫什么?”
那女人张了张嘴。
虽然发不出声音,但他看懂了。
她说:
“我叫阿绣。”
阴九幽点点头。
他张开嘴。
那柄剑,化作一道光。
飞进他嘴里。
他咽下去。
那道光,进了肚子。
落在剑圣旁边。
剑圣看着她。
她也在看他。
穿着嫁衣。
戴着凤冠。
还是嫁给他那天,最美的样子。
他伸出手。
她握住他的手。
“相公。”她说。
剑圣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娘子。”他说。
他们抱在一起。
抱着。
抱着。
抱着。
阴九幽看着他们。
笑了。
他转过身。
看着剑圣那具被悬挂在剑阵中央的身体。
身上插满了针钉刀剑。
密密麻麻。
像一只刺猬。
他问:
“你这身体,还要吗?”
剑圣的声音从肚子里传来:
“不要了。”
“送给您。”
阴九幽点点头。
他张开嘴。
那具身体,化作一道光。
飞进他嘴里。
他咽下去。
那道光,进了肚子。
落在剑圣旁边。
剑圣看着自己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笑了。
“终于,”他说:
“不用再疼了。”
---
剑阵消失了。
九柄剑没了。
剑圣没了。
万毒老祖没了。
只剩下阴九幽。
和那十五万万多人。
他站在空荡荡的谷底。
看着四周。
四周,全是白骨。
一层一层。
一层一层。
堆成山。
他问:
“这些都是万毒老祖杀的?”
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
“八千年,杀了多少?”
“数不清了。”
阴九幽点点头。
他张开嘴。
猛地一吸。
那些白骨,全往他嘴里涌。
像长鲸吸水。
像黑洞吞噬。
无数根骨头,在他嘴里化开。
化作一道道灰白色的光。
飞进他肚子。
落在那十五万万人中间。
那些光,凝聚成一张张脸。
一张一张。
全是万毒老祖杀过的人。
他们睁开眼睛。
看着四周。
看着那些——
曾经和他们一样的人。
有的在睡。
有的在醒。
有的在笑。
有的在哭。
他们问:
“这是哪儿?”
阴九幽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老子肚子里。”
“以后——”
他顿了顿:
“你们住这儿。”
“有人陪。”
“不一个人。”
那些人愣住了。
然后——
有人开始哭。
有人开始笑。
有人开始抱在一起。
有人在喊:
“娘!”
“爹!”
“儿啊!”
“娘子!”
声音越来越响。
越来越热闹。
最后——
汇成一片。
像过年。
像——
团圆。
阴九幽听着。
笑了。
他转过身。
往外走。
走过那个广场。
走过那九个人。
那九个人,还在跪着。
还在笑。
但他们的笑,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被折磨出来的笑。
是——
真的笑。
他看着那个叫阿难的少年。
他眼眶里的手指,还在动。
但动的方向,变了。
在指着自己。
在指着——
肚子里的方向。
阴九幽问:
“你们想进去吗?”
九个人齐声说:
“想。”
阴九幽张开嘴。
九个人,化作九道光。
飞进他嘴里。
他咽下去。
那九道光,进了肚子。
落在万毒老祖旁边。
万毒老祖睁开眼,看着他们。
他们也在看他。
那个没了双手的老者说:
“师尊。”
万毒老祖点点头:
“嗯。”
那个没了皮的中年男人说:
“师尊。”
万毒老祖点点头:
“嗯。”
那个身上爬满虫子的女人说:
“师尊。”
万毒老祖点点头:
“嗯。”
那个没了心的孩子说:
“师尊。”
万毒老祖点点头:
“嗯。”
那个眼眶里插着钉子的和尚说:
“师尊。”
万毒老祖点点头:
“嗯。”
那个没了舌头的书生,用笔在书上写:
“师尊。”
万毒老祖点点头:
“嗯。”
那个身上爬满虫子的婴儿,睁开眼,看着他。
眼睛很亮。
很清澈。
万毒老祖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
他伸出手。
摸了摸他的脸。
“好孩子。”他说:
“以后,不用受苦了。”
婴儿笑了。
笑得那么甜。
那么——
干净。
那个跪了五千年的老人,也睁开了眼。
他看着万毒老祖。
万毒老祖看着他。
“大师兄。”万毒老祖说:
“辛苦了。”
老人摇摇头:
“不辛苦。”
“跟着你,不辛苦。”
万毒老祖的眼眶,红了。
八千年了。
第一次红。
他看着这九个弟子。
看着这九个——
被他折磨了一辈子的人。
他们还在看着他。
还在笑。
还在——
叫他师尊。
他问:
“你们……不恨我吗?”
九个人齐声说:
“不恨。”
万毒老祖愣住了:
“为什么?”
那个没了双手的老者说:
“因为——”
他笑了:
“你是师尊。”
万毒老祖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八千年了。
第一次流。
他抱着那九个弟子。
抱着那个跪了五千年的老人。
抱着那个还没长大的婴儿。
抱着——
所有被他伤害过的人。
他在哭。
哭得很轻。
很轻。
像——
终于找到了家的孩子。
---
外面,阴九幽站在万毒谷口。
夜魅看着他:
“你把他们都吃了?”
阴九幽点点头:
“都吃了。”
夜魅问:
“什么味道?”
阴九幽想了想:
“苦的。”
“很苦。”
“苦得——”
他回头看着那座空荡荡的万毒谷:
“跟他们受的苦一样。”
万毒谷里,什么都没了。
血池干了。
白骨碎了。
剑阵没了。
那九个人也没了。
只有风。
吹过空谷。
发出呜呜的声音。
像在哭。
又像在——
笑。
阴九幽转过身。
往前走。
夜魅跟在后面。
老人跟在后面。
厉无伤跟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
夜魅忽然问:
“那个万毒老祖,他杀了那么多人。”
“折磨了那么多人。”
“你把他吃了,他就不受苦了吗?”
阴九幽想了想:
“不受了。”
“在老子肚子里,不受了。”
夜魅问:
“为什么?”
阴九幽说:
“因为——”
他摸着肚子:
“有人陪了。”
“有人陪,就不苦了。”
夜魅沉默。
她想起自己那颗永远可以重生的心。
想起自己跟在阴九幽身后的那些日子。
想起自己——
也是一个人。
她问:
“那我呢?”
“我什么时候能进去?”
阴九幽回头看她:
“你想进去?”
夜魅点点头:
“想。”
“一个人太久了。”
“从有记忆起,就是一个人。”
“一个人被父亲折磨。”
“一个人吃自己的心。”
“一个人——”
她笑了:
“活着。”
阴九幽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不急。”他说:
“等老子把那个东西吃了。”
“你再进来。”
夜魅问:
“那个东西?”
阴九幽指着前方:
“那个——”
“把老子生出来的。”
“那个——”
他顿了顿:
“饿。”
前方,灰雾里。
隐隐约约,有一双眼睛。
在看着他们。
那双眼睛,很大。
很大。
大到——
遮住了整片天。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
只有——
空。
比任何空都空。
阴九幽看着那双眼睛。
笑了。
“等着。”他说:
“老子来了。”
他迈步,走进灰雾里。
身后,三人跟着。
越走越远。
越走越模糊。
最后——
消失不见。
只有那串佛珠的声音,还在响。
叮。
叮。
叮。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一直敲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