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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万毒谷底·九幽万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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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雾散了。

这次不是慢慢散的,是突然消失的。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整片雾一把扯走。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凹陷——像有人把大地挖去了一块,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谷。

谷口立着一块碑。

碑是骨头做的,九千九百九十九颗头骨,整整齐齐码成一块方形巨碑。每一颗头骨的眼眶里,都点着一盏灯。

灯是绿色的。

惨绿惨绿。

火苗跳动,映得那些头骨像是在眨眼。

碑上,用血刻着三个字:

“万毒谷”

字是狂草,笔走龙蛇,每一笔都透着一股邪气。

但仔细看,那些笔画在动。

像活的一样。

在爬。

在扭。

在——

往下滴血。

一滴一滴。

滴在地上,滋滋作响,烫出一个个小坑。

夜魅看着那座碑,后背发凉。

她见过无数死人,见过无数白骨。

但这种——

头骨还会动的,没见过。

老人眯着眼看了很久:

“万毒谷……”

“本座听说过这个地方。”

阴九幽问:

“什么来头?”

老人说:

“东玄域第一禁地。”

“谷里住着一个活了八千年的老祖。”

“人称万毒老祖。”

“他门下九个弟子,个个都是疯子。”

“他们不修功法,只修——”

他顿了顿:

“毒。”

阴九幽点点头:

“进去看看。”

他迈步,往谷里走去。

身后三人跟上。

---

踏入谷口的那一刻,脚下的泥土变了。

不是土。

是肉。

烂肉。

踩上去软绵绵的,一踩一个坑。坑里渗出暗红色的脓水,腥臭扑鼻,臭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肉里埋着东西。

一根一根,白的。

是骨头。

人的骨头。

密密麻麻,铺了一层又一层。

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但仔细听,那响声里有别的声音。

有人在喊。

很轻很轻。

像从地底传来的:

“救……我……”

“杀……我……”

“疼……”

“娘……”

无数个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无数只蚊子在耳边飞。

阴九幽往前走。

脚下那些骨头,开始动。

一根一根,从烂肉里爬出来。

爬到他脚边。

抓住他的脚踝。

抓住他的小腿。

抓住他的膝盖。

往上爬。

夜魅低头看,自己脚边也爬满了骨头。

手骨的。

脚骨的。

脊椎骨的。

一根一根,像蛇一样往上缠。

她体内魔气运转,一震——

骨头全碎了。

碎成粉末,落在地上。

但那些粉末还在动。

还在往她身上爬。

她脸色一变。

老人抬手,一指点出——

一道黑光扫过,那些粉末瞬间化作飞灰,彻底消散。

“别碰它们。”老人说,“这是噬骨粉,沾上一点,就会钻进肉里,把骨头一根一根吃掉。”

夜魅脸色惨白。

阴九幽不管那些。

他继续往前走。

脚下那些骨头,在他踩上去的那一刻,就自己碎了。

不是他用力踩碎的。

是——

自己碎的。

像怕他。

像——

给他让路。

---

走了一炷香,前方出现一座门。

门是两根巨大的腿骨搭成的,横着一根脊椎骨做门楣。

门楣上,挂着一个人。

一个少年。

十五六岁的样子。

浑身赤裸。

皮肤是青紫色的,上面爬满了细密的纹路——那是血管,被什么东西撑得鼓鼓的,像是要爆开。

他的眼睛,是两个黑洞。

眼珠被挖了。

眼眶里,还在往外渗血。

血是黑色的。

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但他还活着。

嘴在一张一合。

在——

说话。

阴九幽走近。

听见他在说:

“师尊……弟子献目……”

“师尊……弟子的眼睛……够毒了吗……”

一遍一遍。

一遍一遍。

像念经。

阴九幽站在他面前。

看着他。

那双黑洞洞的眼眶,也在看着阴九幽。

虽然没眼睛,但就是在看。

那少年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脸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你……也是来献目的吗?”他问。

阴九幽没说话。

少年继续说:

“我献了三年。”

“吃了三年的腐心草,饮了五年的九幽泉。”

“眼睛还是不够毒。”

“师尊说——”

他顿了顿:

“不够毒,活着有什么用?”

阴九幽问:

“你师尊在哪儿?”

少年抬起手,指了指谷底深处:

“在里面。”

“在万毒阵里。”

“在炼——”

他又笑了:

“他的剑。”

阴九幽点点头。

他伸出手。

抓住那少年的脖子。

轻轻一拧。

咔嚓——

少年的脑袋,歪到一边。

终于不用念了。

他的身体软下来,挂在门楣上,轻轻晃荡。

嘴里,最后吐出两个字:

“谢……谢……”

阴九幽收回手。

继续往前走。

---

走过那道门,是一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中央,有一座血池。

池水是红的。

红得发黑。

黑得像墨。

池边,跪着九个人。

九个人,九个模样。

第一个,是个老者。

白发苍苍,满脸皱纹。

跪在最左边。

他的双手,没有了。

手腕处光秃秃的,骨头露在外面,已经发黑。

但他还在跪。

还在——

笑。

第二个,是个中年男人。

精壮,魁梧。

身上穿着铠甲,铠甲上全是血。

但他的脸——

没有皮。

红色的肌肉,白色的筋膜,黄色的脂肪,全都露在外面。

血管一跳一跳的。

像一条条小蛇在肉里爬。

但他也在跪。

也在笑。

第三个,是个女人。

很美。

美得像画里的人。

穿着彩衣,彩衣上绣满了花。

但仔细看,那些花在动。

是虫子。

五颜六色的虫子。

在她身上爬来爬去。

钻进她的皮肤。

钻出来。

再钻进去。

再钻出来。

她的脸,已经被虫子钻得千疮百孔。

但她在笑。

笑得很甜。

第四个,是个孩子。

七八岁。

白白嫩嫩。

跪在那里,双手合十。

闭着眼。

像是在祈祷。

但他的心口,有一个洞。

拳头大的洞。

从前面能看到后面。

洞里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但他还活着。

还在呼吸。

还在——

笑。

第五个,是个和尚。

披着袈裟,光着头。

面目慈祥。

手里拿着一串念珠。

念珠是人骨做的,十八颗,每一颗都磨得发亮。

但他没有眼睛。

眼眶里,插着两根钉子。

铁钉。

锈迹斑斑。

从眼眶插进去,从后脑勺露出来。

但他还在念经。

嘴唇一动一动。

无声地念。

第六个,是个书生。

白衣如雪,羽扇纶巾。

俊美儒雅。

跪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

书是翻开的。

但上面没有字。

只有血。

一滴一滴,从书页上往下滴。

他的舌头,没了。

嘴里空空荡荡,黑洞洞的。

但他还在看书。

还在——

笑。

第七个,是个婴儿。

襁褓里,小小的一团。

皮肤白嫩,脸蛋红扑扑的。

睡着了。

睡得很香。

但仔细看,他的身上,爬满了细小的虫子。

比头发丝还细。

钻进他的皮肤,在血管里游动。

游到哪里,哪里的皮肤就变成青色。

他还在睡。

还在——

笑。

第八个,是个老人。

很老很老。

老得皮都皱成一团。

像晒干的橘子皮。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

一动不动。

像是死了。

但仔细看,他的胸口,还在起伏。

很慢。

很轻。

一下。

一下。

第九个,是个少年。

和门口那个一样大。

十五六岁。

跪在最右边。

他的眼睛,还在。

但——

不在了。

眼眶里,是两根手指。

别人的手指。

插在里面。

还在动。

一屈一伸。

一屈一伸。

像是想抓住什么。

九个人,九种模样。

九种折磨。

全都跪在血池边。

全都——

在笑。

阴九幽站在他们面前。

看着他们。

他们也在看他。

虽然有的没眼睛,有的没脸,有的心口有个洞,有的眼眶里插着手指——

但都在看他。

都在笑。

然后——

齐声开口:

“恭迎贵客。”

声音很齐。

很轻。

很——

恭敬。

阴九幽问:

“你们是谁?”

最左边那个没了双手的老者说:

“我们是师尊的弟子。”

“万毒老祖座下,九大弟子。”

阴九幽问:

“你们怎么了?”

那老者笑了:

“我们在献身。”

“给师尊献身。”

“献手。”

“献皮。”

“献肉。”

“献心。”

“献眼。”

“献舌。”

“献——”

他顿了顿:

“一切。”

阴九幽看着他的手。

手腕处光秃秃的,骨头已经发黑。

他问:

“你的手,献了多久了?”

老者想了想:

“记不清了。”

“只记得献的时候,还很疼。”

“后来就不疼了。”

“再后来——”

他举起光秃秃的手腕:

“连手都没了,还疼什么?”

阴九幽点点头。

他看着那个没了皮的中年男人:

“你的皮呢?”

中年男人说:

“献给师尊了。”

“师尊说,我的皮太糙,不够细腻,不能做面具。”

“就——”

他笑了:

“扔了。”

阴九幽看着他那些露在外面的肌肉:

“疼吗?”

中年男人说:

“疼。”

“很疼。”

“风吹着疼,太阳晒着疼,虫子爬着疼。”

“但——”

他笑得更开心了:

“疼着疼着,就习惯了。”

阴九幽看着那个女人。

那个被虫子爬满全身的女人。

她身上那些虫子,还在钻。

钻进皮肤,钻出来。

再钻进去,再钻出来。

她身上已经没一块好肉了。

全是洞。

密密麻麻的洞。

但她还在笑。

笑得那么甜。

阴九幽问:

“你叫什么?”

女人说:

“我叫花弄影。”

“师尊座下三弟子。”

阴九幽问:

“你身上这些虫子,是什么?”

花弄影说:

“是我的孩子。”

“噬心蛊。”

“我用我的肉养它们,养了一百年。”

“它们现在,已经和我分不开了。”

她伸出手,从自己脸上捏起一只虫子。

那虫子在她指尖扭动,触须一伸一缩。

她看着它,眼神温柔得像看自己的孩子:

“你看,它多可爱。”

阴九幽看着那只虫子。

虫子也在看他。

然后——

张开嘴。

露出满口细密的牙齿。

一圈一圈。

像锯子。

花弄影笑了:

“它喜欢你。”

“想钻进你心里。”

阴九幽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孩子。

七八岁,白白嫩嫩。

心口有个洞。

拳头大的洞。

从前面能看到后面。

洞里面,什么都没有。

但他在呼吸。

还在笑。

阴九幽问:

“你的心呢?”

那孩子睁开眼。

眼睛很亮。

很清澈。

像从来没被污染过。

他笑了:

“被师尊拿走了。”

“师尊说,我的心最纯。”

“最适合炼噬亲蛊。”

阴九幽问:

“疼吗?”

孩子想了想:

“一开始疼。”

“后来就不疼了。”

“因为——”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没了心,就不会疼了。”

阴九幽沉默。

他看着那个和尚。

眼眶里插着两根铁钉。

从眼眶插进去,从后脑勺露出来。

锈迹斑斑。

铁钉上,还在往下滴东西。

黄的。

白的。

红的。

混在一起。

和尚还在念经。

嘴唇一动一动。

无声地念。

阴九幽问:

“你念的什么?”

和尚停下。

抬起头。

那双插着钉子的眼睛,对着阴九幽。

虽然看不见,但就是在看。

他开口:

“贫僧在念《往生咒》。”

阴九幽问:

“度谁?”

和尚说:

“度自己。”

阴九幽看着那两根钉子:

“这是谁插的?”

和尚笑了:

“贫僧自己。”

“师尊说,贫僧的眼睛太毒,看一眼,就能把人的魂勾走。”

“这不是好事。”

“所以——”

他指了指眼眶:

“贫僧把它们钉住了。”

阴九幽问:

“还看得见吗?”

和尚摇摇头:

“看不见了。”

“但——”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这里看得见。”

“比眼睛看得更清楚。”

阴九幽点点头。

他看着那个书生。

白衣如雪,羽扇纶巾。

舌头没了。

嘴里空空荡荡。

但他还在看书。

书页上没有字,只有血。

一滴一滴,往下滴。

阴九幽问:

“你叫什么?”

书生拿起一支笔,在书页上写字:

“泣血书生。”

四个字,写得很好看。

阴九幽问:

“你的舌头呢?”

书生继续写:

“献给师尊了。”

“师尊说,我的舌头太毒,说一句话,就能让人万劫不复。”

“这不是好事。”

“所以——”

他写道:

“割了。”

阴九幽看着那些字:

“你还写什么?”

书生写道:

“写书。”

“写这世间的真相。”

阴九幽问:

“什么真相?”

书生写道:

“人皆可杀。”

“情皆可毒。”

“心皆可噬。”

阴九幽看着那本书。

书上那些血,还在滴。

一滴一滴。

像永远停不下来。

他看着那个婴儿。

襁褓里,小小的一团。

睡着了。

身上爬满了细小的虫子。

比头发丝还细。

钻进皮肤,在血管里游动。

游到哪里,哪里的皮肤就变成青色。

阴九幽问:

“他怎么了?”

花弄影说:

“他是最小的师弟。”

“天生的毒体。”

“师尊说,要从小养着。”

“让毒虫在他体内生长。”

“等他长大了,就是一具最好的——”

她笑了:

“毒尸。”

阴九幽问:

“他知道吗?”

花弄影摇摇头:

“不知道。”

“也最好不知道。”

“知道,就会痛苦。”

“不知道,就不会痛苦。”

“师尊说——”

她看着那个婴儿:

“这是对他最大的慈悲。”

阴九幽沉默。

他看着那个老人。

很老很老。

老得皮都皱成一团。

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是死了。

但胸口还在起伏。

一下。

一下。

很慢。

很轻。

阴九幽问:

“他怎么了?”

那个没了双手的老者说:

“他是大师兄。”

“跪了五千年了。”

阴九幽眉头一挑:

“五千年?”

老者点点头:

“对。”

“五千年。”

“从师尊收他为徒那天起,他就跪在这里。”

“一直跪着。”

“从来没动过。”

阴九幽走到那老人面前。

蹲下来。

看他的脸。

那张脸,全是褶子。

褶子里,藏着两只眼睛。

眼睛闭着。

但眼皮在动。

在跳。

像是在做梦。

阴九幽问:

“他叫什么?”

老者说:

“忘了。”

“太久远了。”

“只记得——”

他看着那老人:

“他是第一个。”

阴九幽点点头。

他看着那个少年。

十五六岁。

跪在最右边。

眼眶里,插着两根手指。

别人的手指。

还在动。

一屈一伸。

一屈一伸。

像是在抓住什么。

阴九幽问:

“你呢?”

那少年抬起头。

眼眶里的手指,也跟着动了一下。

他笑了:

“我叫阿难。”

“入门最晚。”

阴九幽问:

“你的眼睛呢?”

阿难说:

“献了。”

“但师尊说不够毒。”

“就把别人的手指,插在我眼眶里。”

“让它们替我——”

他笑了:

“看。”

阴九幽看着那两根手指。

一根粗,一根细。

粗的那根,像是男人的。

细的那根,像是女人的。

还在动。

在抓。

像是在找什么。

他问:

“这是谁的手指?”

阿难说:

“我爹的。”

“和我娘的。”

阴九幽愣了一下。

阿难笑得更开心了:

“师尊说,让他们替我看着。”

“看着我怎么变成——”

他顿了顿:

“他们的仇人。”

阴九幽沉默。

他看着这九个人。

九个弟子。

九种折磨。

九张——

都在笑的脸。

看了很久。

然后——

他问:

“你们师尊呢?”

九个人齐声说:

“在谷底。”

“在万毒阵里。”

“在——”

他们笑了:

“等您。”

阴九幽站起身。

往前走。

走过血池。

走过那九个人。

走向谷底。

身后,九个人的声音传来:

“贵客慢走。”

“师尊在等您。”

“您——”

他们齐声说:

“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

谷底很深。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

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只有黑暗。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但阴九幽能看见。

不是用眼睛。

是用心口那三团火。

林青的。

和尚的。

念儿的。

还有那十五万万人。

都在他心口烧着。

照亮前路。

走了不知多久。

前方,忽然出现一点光。

不是金色的。

不是白色的。

是——

紫色的。

紫得发黑。

紫得——

像是毒。

走近了,才看清是什么。

是一座巨大的阵法。

九柄剑,插在地上。

围成一个圈。

每一柄剑,都是透明的。

像是水晶。

但水晶里,有东西在动。

是人。

被封印在里面的人。

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

都在挣扎。

都在嘶吼。

但发不出声音。

只能——

看着。

剑阵中央,悬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白发苍苍。

四肢被铁链穿透,悬挂在半空。

他的身上,插满了东西。

有针。

有钉。

有刀。

有剑。

密密麻麻,像一只刺猬。

但他还活着。

还在呼吸。

还在——

看着阴九幽。

阴九幽走到剑阵前。

看着那个老人。

老人也在看他。

看了很久。

然后——

老人笑了。

笑得很难看,嘴里的牙齿已经掉光了,只剩黑洞洞的牙龈。

“你来了。”他说。

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石头摩擦。

阴九幽问:

“你是谁?”

老人说:

“我是剑圣。”

“三年前,我还是剑圣。”

“一剑可破苍穹。”

“现在——”

他笑了:

“我是剑奴。”

阴九幽看着那些插在他身上的东西。

针。

钉。

刀。

剑。

他问:

“谁干的?”

剑圣说:

“万毒老祖。”

“他把我抓来,关在这里。”

“用九幽万毒阵,炼了我三年。”

“三年——”

他看着阴九幽:

“我每天都在死。”

“死了,活过来。”

“活了,再死。”

“循环往复。”

“直到——”

他笑了:

“彻底麻木。”

阴九幽看着那九柄剑。

剑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人。

他问:

“这些剑里,是谁?”

剑圣说:

“是我最爱的人。”

他指着第一柄剑:

“那是我娘。”

阴九幽看过去。

剑里,是一个老妇人。

慈眉善目。

被封印在水晶里,一动不动。

但眼睛在动。

在看他。

在——

流泪。

剑圣说:

“她被炼成这柄剑的时候,还活着。”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肉,与精铁融合。”

“看着自己的骨头,化作剑脊。”

“看着自己的筋脉,化作剑纹。”

“七七四十九天后,剑成。”

“她的魂,永锢其中。”

“日夜哀嚎。”

阴九幽看着那柄剑。

那剑,在微微颤动。

像是在——

哭。

剑圣指着第二柄剑:

“那是我师父。”

剑里,是一个老者。

仙风道骨。

闭着眼。

但眉头紧皱。

像是在做噩梦。

剑圣说:

“他教了我一辈子。”

“把毕生所学,都传给了我。”

“最后——”

他笑了:

“被我亲手炼成了剑。”

阴九幽看着那柄剑。

剑在抖。

抖得很厉害。

像是在——

挣扎。

剑圣指着第三柄剑:

“那是我师妹。”

剑里,是一个年轻女子。

很美。

很年轻。

眼睛睁得大大的。

看着外面。

看着——

剑圣。

剑圣也在看她。

看了一会儿。

然后——

他移开目光。

“她本来可以嫁人的。”他说:

“嫁给天剑宗的大弟子。”

“但老祖说,她是最适合炼剑的人。”

“因为——”

他笑了:

“她爱我。”

阴九幽看着那个女子。

她在动。

在敲那层透明的壁。

在喊。

喊不出声。

只能——

看着。

剑圣指着第四柄剑:

“那是我收的小徒弟。”

剑里,是一个孩子。

八九岁。

虎头虎脑。

也在动。

也在敲。

也在喊。

剑圣说:

“他才八岁。”

“入门才三个月。”

“什么都不会。”

“只会——”

他看着那孩子:

“喊我师父。”

阴九幽看着那孩子。

那孩子,也在看他。

眼睛里,全是恐惧。

全是——

为什么。

剑圣指着第五柄。

第六柄。

第七柄。

第八柄。

第九柄。

一个一个指过去。

一个一个说过去。

每一柄剑里,都是他最爱的人。

母亲。

师父。

师妹。

小徒弟。

师兄。

师姐。

师叔。

师伯。

还有——

他的妻子。

第九柄剑里,是一个年轻女人。

很美。

穿着嫁衣。

头上还戴着凤冠。

被封在水晶里,一动不动。

眼睛,看着剑圣。

一直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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