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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大慈悲界·万相悲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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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自己会治。”

净谛笑了:

“你自己治不了。”

“因为你舍不得吃自己。”

“舍不得,就永远饿。”

他看着阴九幽的肚子:

“你肚子里有四万万人。”

“三团火。”

“你舍不得他们。”

“所以你永远饿。”

阴九幽沉默。

净谛继续说:

“贫僧不一样。”

“贫僧舍得。”

“舍得杀。”

“舍得渡。”

“舍得——”

他指着那些尸体:

“让他们安息。”

阴九幽看着他:

“你杀了多少人?”

净谛翻开死籍:

“三万万。”

“加上今天的,三万万一。”

他看着阴九幽:

“你呢?”

阴九幽说:

“数不清了。”

净谛笑了:

“那你还不够慈悲。”

“贫僧每杀一个,都会记下来。”

“记下来,就是记得他们。”

“记得,就是渡他们。”

“你吃了,就不记得了。”

“不记得,他们就是真死了。”

阴九幽沉默。

他摸着自己的肚子。

那里,四万万人还在。

有的在睡。

有的在醒。

有的在问“我是谁”。

有的在喊“爹爹”。

他记得他们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

他们在他肚子里。

在他心口。

在他——

永远空的那个地方。

他看着净谛:

“你记得他们?”

净谛点点头:

“记得。”

“每一个都记得。”

“名字,长相,怎么死的。”

“都记得。”

他指着死籍:

“都在这上面。”

阴九幽问:

“那你知道他们叫什么吗?”

净谛翻开一页:

“这个,叫张三。”

“这个,叫李四。”

“这个,叫王五。”

他念着。

念着念着,突然停下。

他看着一个名字,愣住了。

那名字,被划掉了。

不是他划的。

是被别人划的。

他皱起眉:

“谁划的?”

阴九幽看着那个名字:

“怎么了?”

净谛说:

“这个人的名字,被人划掉了。”

“划掉,就说明他不在死籍上了。”

“不在死籍上,就是——”

他抬起头:

“还活着。”

阴九幽问:

“谁?”

净谛摇摇头:

“不知道。”

“但——”

他看着阴九幽:

“应该在你肚子里。”

阴九幽愣了一下。

他摸着自己的肚子。

肚子里的那些人,还在。

但有一个,突然睁开眼睛。

那是一个女人。

很年轻。

穿着破衣服。

她站起来,看着四周。

然后——

她笑了。

“我记起来了。”她说:

“我叫阿慈。”

阴九幽愣住了。

阿慈?

那个在莲花山谷里的女人?

她不是被他吃了吗?

她怎么醒了?

阿慈在肚子里,抬起头。

看着净谛的方向。

虽然隔着肚皮,但她好像能看见。

她笑了:

“净谛,你还记得我吗?”

净谛看着阴九幽的肚子。

那里,隐隐约约,有一张脸。

他认识。

他记得。

那是——

他第一次渡的人。

他第一次,用“大医”渡的人。

那时候,他还是个郎中。

她还是个病人。

他救了她。

救活了。

然后——

她活了一百年。

一百年里,她嫁人,生子,丧夫,丧子,病痛缠身,孤独终老。

最后死的时候,她拉着他的手说:

“你为什么要救我?”

“让我多受一百年的苦?”

他那时候不懂。

后来,他懂了。

他把她的名字,刻在死籍上。

划掉。

因为——

他没渡成。

她死了,但不是他渡的。

是自然死的。

多受了一百年苦。

他看着那张脸。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阿慈。”他说:

“你还好吗?”

阿慈说:

“好。”

“在他肚子里,很好。”

“暖和。”

“有人陪。”

“不一个人。”

净谛沉默。

他看着阴九幽。

看着那个肚子。

看着那张——

终于不孤独的脸。

他问:

“你肚子里,还有多少这样的人?”

阴九幽说:

“四万万。”

“都是被渡过的。”

“都是——”

他摸着肚子:

“醒过来的。”

净谛沉默了很久。

然后——

他合上死籍。

看着阴九幽:

“你能让贫僧也进去吗?”

阴九幽看着他:

“你想进去?”

净谛点点头:

“想。”

“贫僧渡了三万万人。”

“但贫僧自己,从来没被渡过。”

“一个人,太久了。”

“看着他们安息,自己却不能安息。”

“太久了。”

他笑了:

“让贫僧进去吧。”

“进去和他们一起。”

“暖和。”

“有人陪。”

“不一个人。”

阴九幽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

他张开嘴。

净谛化作一团光。

金色的。

暖暖的。

飞进他嘴里。

他咽下去。

那团光,进了肚子。

落在阿慈旁边。

阿慈看着他:

“你来了?”

净谛点点头:

“来了。”

阿慈往旁边挪了挪:

“坐这儿。”

“这儿暖和。”

净谛坐下来。

靠着阿慈。

靠着那些睡着的人。

闭上眼睛。

他听见——

有人在打呼噜。

有人在说梦话。

有人在笑。

有人在哭。

还有——

三团火,在不远的地方烧。

暖暖的。

软软的。

像——

家。

他笑了。

笑了那么多年,第一次——

真的笑了。

---

外面,阴九幽摸着自己的肚子。

那里,又多了一个人。

一个叫净谛的医王。

一个——

渡了三万万人,自己却从来没被渡过的医王。

他听着肚子里的动静。

打呼噜的。

说梦话的。

笑的。

哭的。

还有——

净谛睡着的声音。

很轻。

很柔。

像——

终于安息了。

他笑了。

夜魅走过来:

“你把他也吃了?”

阴九幽点点头:

“吃了。”

夜魅问:

“什么味道?”

阴九幽想了想:

“苦的。”

“很苦。”

“苦得——”

他看着那座大殿:

“跟他渡的人一样。”

大殿里,那些尸体还在。

跪着。

笑着。

双手合十。

但他们不知道——

渡他们的人,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外面。

在里面了。

在他们——

永远不知道的地方。

阴九幽看着那些尸体。

看了很久。

然后——

他张开嘴。

把那些尸体,也吸进嘴里。

一个。

一个。

一个。

那些笑,那些满足,那些安息,全都进了他肚子。

在他肚子里,继续笑。

继续满足。

继续安息。

只是——

和净谛一起了。

他拍拍肚子:

“都在了。”

“都在老子肚子里。”

“以后——”

他摸着心口:

“都不一个人了。”

---

他走出大殿。

外面,站着三个人。

孽生。

烛阴。

画魂。

他们站在门口,看着他。

孽生的烂手,还在滴血。

烛阴身上的舍利,还在叮当响。

画魂手里的笔,还在滴着红。

他们看着他,齐声问:

“你把净谛吃了?”

阴九幽点点头:

“吃了。”

孽生问:

“什么味道?”

阴九幽说:

“苦的。”

孽生笑了:

“苦的好。”

“苦的,才是真的。”

烛阴问:

“他进去了,还苦吗?”

阴九幽想了想:

“不苦了。”

“里面暖和。”

“有人陪。”

“不一个人。”

烛阴沉默。

他看着自己身上那些舍利。

那些——

被他炼成珠子的人。

他们也在他身边。

但——

不会说话。

不会动。

不会陪他。

他问:

“贫僧也能进去吗?”

阴九幽看着他:

“你也想进去?”

烛阴点点头:

“想。”

“贫僧炼了八百年。”

“身边的人,都成了珠子。”

“珠子不会说话。”

“不会陪。”

“贫僧——”

他笑了:

“一个人太久了。”

阴九幽张开嘴。

烛阴化作一团火。

金色的。

烫烫的。

飞进他嘴里。

他咽下去。

那团火,进了肚子。

落在净谛旁边。

净谛睁开眼,看着他:

“你也来了?”

烛阴点点头:

“来了。”

净谛往旁边挪了挪:

“坐这儿。”

“这儿暖和。”

烛阴坐下来。

靠着净谛。

靠着阿慈。

靠着那些睡着的人。

他闭上眼睛。

那些舍利子,还在他身上。

但——

它们开始发光。

开始暖。

开始——

陪着他。

他笑了。

笑了八百年,第一次——

真的笑了。

---

孽生走过来。

他看着阴九幽:

“贫僧也能进去吗?”

阴九幽点点头。

孽生张开那两只烂成肉泥的手:

“贫僧的手烂了。”

“舌头也烂了。”

“但贫僧的心,还没烂。”

“贫僧想进去。”

“想有人陪。”

阴九幽张开嘴。

孽生化作一团血雾。

红的。

腥的。

飞进他嘴里。

他咽下去。

那团血雾,进了肚子。

落在烛阴旁边。

烛阴看着他:

“你的手呢?”

孽生举起手:

“还在。”

“不烂了。”

“在肚子里,就不烂了。”

烛阴笑了:

“那就好。”

孽生坐下来。

靠着他们。

闭上眼睛。

那些“卍”字,在他脑海里转。

但不再是血红的。

是金色的。

暖暖的。

像——

有人陪的颜色。

他笑了。

---

画魂最后一个走过来。

她看着阴九幽:

“我能进去吗?”

阴九幽点点头。

画魂说:

“我画了一辈子。”

“画别人。”

“画别人的梦。”

“但自己——”

她笑了:

“没做过梦。”

阴九幽张开嘴。

画魂化作一团白光。

柔柔的。

软软的。

飞进他嘴里。

他咽下去。

那团白光,进了肚子。

落在孽生旁边。

孽生看着她:

“你会画画吗?”

画魂点点头:

“会。”

孽生说:

“那你画我吧。”

“画一个——”

他指着自己:

“有手的我。”

画魂笑了。

她拿起笔。

在肚子里,画起来。

画一个和尚。

有手的。

完整的。

笑着的。

画完,那和尚从画里走出来。

站在她面前。

那是孽生。

完完整整的孽生。

有手的。

不烂的。

笑着的。

他看着自己的手。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谢谢你。”他说。

画魂摇摇头:

“不用谢。”

“在这里,不用谢。”

他们坐在一起。

靠着彼此。

靠着那些睡着的人。

靠着那三团火。

闭上眼睛。

终于——

不一个人了。

---

外面,只剩下阴九幽。

和夜魅。

和老人。

和厉无伤。

他看着自己的肚子。

那里,四万万人,变成了四万万一。

多了净谛。

多了烛阴。

多了孽生。

多了画魂。

多了——

四个曾经最癫狂的慈悲者。

但现在,他们不癫狂了。

只是——

睡着了。

有人陪着。

他笑了。

夜魅走过来:

“你把他们全吃了?”

阴九幽点点头:

“全吃了。”

夜魅问:

“现在什么感觉?”

阴九幽想了想:

“饱了一点。”

“但还饿。”

他看着前方:

“还有那个东西。”

夜魅问:

“什么?”

阴九幽说:

“大慈悲主。”

“他们的师尊。”

“那个——”

他指着天上:

“一直在看着的。”

天上,有一张脸。

很大很大的脸。

遮住了半边天。

那张脸,在笑。

笑得那么慈悲。

那么温和。

那么——

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那张脸,开口了:

“孩子,你吃了本座的孩子。”

声音从天上落下来,像雷,又像风,又像——

母亲在哄孩子睡觉。

阴九幽抬起头。

看着那张脸。

那张脸,没有身体。

只有一张脸。

脸上,皮肤一块一块的,正在往下剥落。

剥下来的皮肤,化作一道道光,飞向四面八方。

每一块皮肤上,都写着一句话。

“你杀生,是因见不得生灵在罪业中沉沦,这是大慈悲。”

“你救人,是因贪图虚名而让他继续在世间受苦,这是大恶毒。”

“本座渡尽诸天,从未杀一人,也从未救一人。”

那些皮肤,飞向各处。

落在那些还没有被渡的人身上。

那些人,接住皮肤。

看一眼。

然后——

跪下来。

双手合十。

开始念佛。

大慈悲主看着阴九幽:

“孩子,你也是本座的孩子。”

“你是饿生的。”

“饿,也是本座的一部分。”

“你吃了本座的孩子,本座不怪你。”

“因为——”

他笑了:

“你也是本座要渡的。”

阴九幽看着他:

“你想渡老子?”

大慈悲主点点头:

“对。”

“渡你。”

“让你不再饿。”

“让你——”

他张开嘴:

“和本座融为一体。”

阴九幽笑了。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让人看不透。

“老子不让你渡。”他说:

“老子要——”

他看着那张脸:

“吃了你。”

大慈悲主愣了一下。

然后——

笑了。

笑得整片天都在抖。

皮肤一块一块往下掉,像下雪。

“吃本座?”

“孩子,你知道本座是什么吗?”

“本座是——”

他顿了顿:

“慈悲本身。”

“你吃不了慈悲。”

“因为——”

他看着阴九幽:

“慈悲,无处不在。”

阴九幽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张脸。

看了很久。

然后——

他张开嘴。

猛地一吸。

整片天,都在往他嘴里涌。

那些皮肤。

那些光。

那些话。

那张脸。

全都往他嘴里涌。

大慈悲主的笑,僵住了。

“你……你真的吃?”

阴九幽没说话。

只是吸。

吸。

吸。

那张脸,越来越小。

越来越小。

最后——

被他吸进嘴里。

他闭上嘴。

嚼。

那张脸,在他嘴里扭。

在笑。

在念佛。

在——

挣扎。

他嚼着。

咽下去。

那张脸,进了他肚子。

在他肚子里,和其他人一起。

那些人,都醒了。

看着那张脸。

那张脸,也在看他们。

看了很久。

然后——

那张脸笑了。

“原来,”他说:

“这里这么暖和。”

“怪不得他们都不想出去。”

阿慈看着他:

“你是谁?”

那张脸说:

“本座是——”

他想了想:

“不知道了。”

“以前叫大慈悲主。”

“现在——”

他笑了:

“也是被吃的。”

阿慈往旁边挪了挪:

“坐这儿。”

“这儿暖和。”

那张脸,化作一个人形。

坐下来。

靠着阿慈。

靠着净谛。

靠着烛阴。

靠着孽生。

靠着画魂。

靠着那四万万人。

靠着那三团火。

闭上眼睛。

他听见——

有人在打呼噜。

有人在说梦话。

有人在笑。

有人在哭。

还有——

那三团火,在不远的地方烧。

暖暖的。

软软的。

像——

家。

他笑了。

笑了无数年,第一次——

真的笑了。

---

外面,阴九幽摸着自己的肚子。

那里,又多了一个人。

一个叫大慈悲主的。

一个——

曾经是这片天的人。

他听着肚子里的动静。

打呼噜的。

说梦话的。

笑的。

哭的。

还有——

大慈悲主睡着的声音。

很轻。

很柔。

像——

终于不用渡人了。

他笑了。

夜魅走过来:

“你把他也吃了?”

阴九幽点点头:

“吃了。”

夜魅问:

“什么味道?”

阴九幽想了想:

“空的。”

“很空。”

“空得——”

他看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天:

“跟他渡的世界一样。”

天,已经没了。

那张脸没了。

那些皮肤没了。

那些话没了。

只有灰蒙蒙的雾。

和四个人的背影。

老人走过来:

“现在去哪儿?”

阴九幽说:

“不知道。”

“但——”

他摸着肚子:

“有人在。”

“去哪儿都行。”

他往前走。

夜魅跟在后面。

老人跟在后面。

厉无伤跟在后面。

四个人,走进灰雾里。

身后,那个世界——

大慈悲界,已经没了。

只有一片空。

和那串佛珠的声音。

叮。

叮。

叮。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一直敲钟。

敲给那些——

终于不再一个人的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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