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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癫道行·万恶之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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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你扛不过——”

她抬手,替他擦去眼泪,笑道:

“那便一起死。”

“反正三千年来,你我早就是一体的了。”

劫云翻涌,雷光万丈。

柳白抱着殷红妆渐渐冰冷的身体,仰天长啸。

三千年布局,他以为自己是执棋人。

到头来,他只是殷红妆为自己选的一枚棋子。

替她扛劫的棋子。

替她活下去的棋子。

替她记住这三千年的棋子。

画面暗去。

无心说:

“柳白后来扛过了情劫。”

“成了圣人。”

“但每次修炼,都能听见殷红妆的声音。”

“每次悟道,都能看见殷红妆的影子。”

“每次渡劫,都能感觉到殷红妆的手,在他背后轻轻推一把。”

“她没死。”

“她活在他身体里。”

“活在他道心里。”

“活在他——”

他看着阴九幽:

“永远忘不掉的记忆里。”

阴九幽摸着自己的心口。

那里,也有一点暖。

也有一张脸。

林青的脸。

---

第四根柱子。

就是血祖的故事。

无心已经讲过了。

但柱子上,还有画面——

血祖临死前,被十七万个胎儿反噬。

他的修为、气运、寿命,被十七万张嘴疯狂撕咬、吞噬、消化。

他化作一摊血水。

血水蠕动、凝聚,化作十七万个婴儿。

他们睁开眼睛,看着无心,齐齐开口:

“爹。”

无心当时转身就跑。

婴儿们追着他满世界跑。

追了三百年。

追到现在。

画面里,无心狼狈逃窜的样子,滑稽又荒诞。

阴九幽看着那些婴儿。

他们还在殿内爬来爬去。

有的在玩自己的手指。

有的在互相咬脚丫。

有的趴在无心腿上睡觉。

他问:

“他们现在算什么?”

无心说:

“算——”

他想了想:

“我的孩子吧。”

“虽然不是我生的。”

“但养了三百年,也有感情了。”

阴九幽问:

“他们吃什么?”

无心说:

“吃怨念。”

“血祖的怨念,够他们吃几万年。”

“吃完了——”

他摊手:

“我也不知道吃什么。”

阴九幽看着他:

“你收集这些故事,干什么?”

无心笑了:

“因为我无聊。”

“万古长夜,众生皆苦。”

“我活得太久了,久到什么都见过,什么都做过。”

“杀人?杀过了。”

“救人?救过了。”

“成圣?成过了。”

“入魔?入过了。”

“最后发现——”

他看着那些柱子:

“只有看别人的故事,还有点意思。”

“这些人的恶,比我有意思多了。”

“苏无相的恶,是布局三百年,最后被反噬。”

“沈念慈的恶,是至亲为傀,永远等不到答案。”

“殷红妆的恶,是把情劫渡给爱人,让他替自己活。”

“血祖的恶,是吞噬十七万胎儿,最后被他们反噬。”

“每一种恶,都有不同的味道。”

他看着阴九幽:

“你的恶,是什么味道?”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老子的恶,”他说:

“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没有布局,没有执念,没有情劫,没有仇恨。”

“只有饿。”

“饿了就吃。”

“吃完更饿。”

“更饿就接着吃。”

“吃到——”

他看着自己的手:

“把自己也吃了。”

无心眼睛亮了:

“把自己吃了?”

“那是什么味道?”

阴九幽说:

“不知道。”

“还没吃到那一步。”

无心点点头:

“那你快了。”

“等你把所有人都吃完,就剩你自己了。”

“到时候,你怎么办?”

阴九幽想了想:

“不知道。”

“可能——”

他摸着心口那点暖:

“有人陪。”

无心顺着他的动作,看向他的心口。

他眼睛眯起来。

“有意思。”他说:

“你心里有东西。”

阴九幽点点头:

“有一点。”

“刚有的。”

无心问:

“谁给的?”

阴九幽说:

“一个织布的女人。”

“还有一个替老子还债的和尚。”

无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让那些婴儿都抬起头看他。

“阴九幽,”他说:

“你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人。”

“心里空了那么久,突然有了东西。”

“有了东西,还不舍得吃掉。”

“留着。”

“暖着。”

“带着。”

他看着阴九幽:

“你变了。”

阴九幽眉头一挑:

“变了?”

无心点点头:

“对。”

“变了。”

“以前你只吃。”

“现在你开始——”

他想了想:

“留了。”

阴九幽低头看自己的心口。

那里,林青在织布。

那里,和尚在念经。

那里,有两个人。

不,不是两个人。

是两份执念。

两份——

他舍不得吃的执念。

他抬起头:

“留就留了。”

“反正——”

他看着无心:

“老子愿意。”

无心笑了。

笑得那么开心。

那么——

像个孩子。

“好。”他说:

“那我也送你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

一个小瓶子。

透明的。

瓶子里,有一团雾。

灰白色的雾。

雾里,有无数张脸在动。

在叫。

在——

永远痛苦。

“这是血祖最后的怨念。”他说:

“十七万胎儿反噬他之后,还剩一点渣。”

“我收起来了。”

“送给你。”

阴九幽接过瓶子。

看着那些脸。

那些脸,也在看他。

有的,是愤怒。

有的,是仇恨。

有的,是哀求。

有的——

是笑。

他看了很久。

然后——

他打开瓶盖。

把那团雾,倒进嘴里。

吞下去。

那些脸,在他嘴里叫。

在他喉咙里爬。

在他肚子里——

继续叫。

他拍拍肚子:

“别叫了。”

肚子里的声音,停了。

他看着无心:

“味道不错。”

无心愣了一下:

“你吃了?”

阴九幽点点头:

“吃了。”

无心问:

“什么味道?”

阴九幽想了想:

“苦的。”

“很苦。”

“苦得——”

他看着那些婴儿:

“跟他们的命一样。”

无心沉默。

然后——

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

“你真是什么都吃。”

阴九幽说:

“对。”

“什么都吃。”

“除了——”

他摸着心口:

“不想吃的。”

无心点点头:

“那我呢?”

“你想不想吃我?”

阴九幽看着他:

“你想让老子吃?”

无心说:

“想。”

“也不想。”

阴九幽问:

“怎么说?”

无心说:

“想,是因为我活得太久了。”

“无聊透了。”

“要是能被你吃了,说不定有点意思。”

“不想,是因为——”

他指着那些婴儿:

“我要是死了,他们怎么办?”

“十七万个孩子。”

“谁来给他们讲故事?”

“谁来当他们爹?”

阴九幽沉默。

他看着那些婴儿。

那些婴儿,也在看他。

有的在笑。

有的在爬。

有的在喊“爹”。

他问:

“他们真的把你当爹?”

无心点点头:

“真的。”

“他们没感受过温暖。”

“我给了他们三百年故事,他们就把心掏给我了。”

“现在——”

他看着阴九幽:

“我的命,不是自己的了。”

“是他们的。”

阴九幽沉默了很久。

然后——

他伸出手。

拍了拍无心的肩膀。

“那就活着。”他说:

“活着给他们讲故事。”

“讲到——”

他看着那些婴儿:

“他们不再需要你为止。”

无心愣了一下。

然后——

他笑了。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让那些婴儿都跟着笑。

“好。”他说:

“那我活着。”

“活着给他们讲故事。”

他看着阴九幽:

“你呢?”

“你要去哪儿?”

阴九幽说:

“去找一个东西。”

无心问:

“什么东西?”

阴九幽说:

“那个把老子生出来的东西。”

“它在等着吃老子。”

无心眼睛又亮了:

“还有这种好事?”

“你被生出来,就是为了被吃?”

阴九幽点点头:

“对。”

“吃完老子,它又剩饿。”

“饿,又生新的。”

“永远轮回。”

无心想了想:

“那你怎么办?”

阴九幽说:

“不知道。”

“先找到它再说。”

“找到了——”

他看着前方:

“看谁吃谁。”

无心笑了:

“好。”

“那我等着听你的故事。”

他看着那些婴儿:

“到时候,我给他们讲你的故事。”

“讲一个——”

他想了想:

“永远吃不饱的人。”

阴九幽点点头:

“好。”

他转身,往外走。

夜魅、厉无伤、老人,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他停下。

回头。

看着无心。

看着那些婴儿。

看着那座白骨宫殿。

他问:

“你叫什么来着?”

无心说:

“无心。”

“没有心的无心。”

阴九幽点点头:

“记住了。”

他推开门,走进灰雾。

身后,无心的声音传来:

“阴九幽——”

“下次来的时候,给我带点故事!”

灰雾里,传来一声:

“好。”

---

雾,越来越浓。

四个人,越走越远。

夜魅回头,那座白骨宫殿已经看不见了。

只有那些婴儿的啼哭声,还在雾里飘。

此起彼伏。

密密麻麻。

像永远唱不完的歌。

她问阴九幽:

“那个无心,是好人还是坏人?”

阴九幽想了想:

“不知道。”

“他做的事,不像好人。”

“但他养着那些孩子,又不像坏人。”

“可能——”

他顿了顿: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好坏。”

“只有——”

他摸着心口那点暖:

“愿不愿意。”

夜魅沉默。

老人开口:

“那个无心,活了很多年。”

“比本座还久。”

“他那种人,最难缠。”

阴九幽问:

“为什么?”

老人说:

“因为他做事没有理由。”

“可能上一秒救你,下一秒杀你。”

“上一秒爱你,下一秒恨你。”

“上一秒给你讲故事,下一秒把你炼成法器。”

“没有为什么。”

“只是因为他觉得——”

他顿了顿:

“那样做比较有意思。”

阴九幽点点头:

“那他就是疯子。”

老人说:

“对。”

“疯子不可怕。”

“可怕的是——”

他看着阴九幽:

“知道自己疯,还疯得很快乐的疯子。”

阴九幽笑了:

“那老子也是疯子。”

老人问:

“你快乐吗?”

阴九幽想了想:

“不知道。”

“但老子——”

他看着前方无尽的灰:

“还饿着。”

“饿着,就还有事做。”

“有事做,就不无聊。”

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串佛珠还在发光。

心里,那点暖还在烧。

灰雾里,四个人影越来越模糊。

最后——

彻底消失。

只有那串佛珠的声音,还在响。

叮。

叮。

叮。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一直敲钟。

敲给那些——

永远吃不饱的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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