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仙侣成尘·圣僧成魔(2/2)
并排躺在一起。
躺在供桌前。
躺在油灯下。
躺在——
那两尊木雕面前。
阴九幽站起来。
擦了擦嘴。
看着那两堆骨头。
看了好久。
然后——
他抬起头。
看着那两尊木雕。
一男一女。
男的俊。
女的美。
雕得栩栩如生。
他看了很久。
然后——
他伸出手。
把两尊木雕拿起来。
看了又看。
然后——
放进嘴里。
“咔嚓——”
木雕碎了。
在嘴里嚼着。
木头味。
没味道。
但他嚼着。
嚼着嚼着,咽下去。
吃完木雕。
他转身。
走出庙门。
---
门外,柳归鸦站在那里。
提着竹篮。
笑眯眯地看着他。
“吃完了?”
他问。
阴九幽点头:
“吃完了。”
柳归鸦问:
“味道如何?”
阴九幽想了想:
“苦的。”
“很苦。”
“但最后那口心——”
他顿了顿:
“有一点点甜。”
柳归鸦笑了:
“那是爱的滋味。”
“恨是苦的。”
“爱是甜的。”
“混在一起——”
他点点头:
“就是仙侣。”
阴九幽看着他。
看了好久。
然后——
他问:
“那个圣僧呢?”
柳归鸦笑了:
“不急。”
“先吃这个。”
他从竹篮里,拿出一个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串佛珠。
木头做的。
一颗一颗。
磨得圆润光滑。
阴九幽看着那串佛珠:
“这是什么?”
柳归鸦说:
“一个圣僧的佛珠。”
“他普度众生。”
“佛法高深。”
“信徒遍地。”
“老夫送了他一卷经书。”
“‘佛祖亲笔’。”
阴九幽眉头一挑:
“然后呢?”
柳归鸦笑了:
“然后——”
“他就能感受到世间一切生灵的所有痛苦。”
阴九幽的眼睛,亮了:
“所有痛苦?”
柳归鸦点头:
“所有。”
“蚊虫叮咬,他痛。”
“信徒杀鸡,他痛如刀割。”
“千里之外有人受苦,他的眼泪会无声流下。”
“他的慈悲越来越深。”
“但他的肉体与精神——”
他顿了顿:
“被这无穷无尽的痛苦,日夜凌迟。”
阴九幽听着。
听着这些话。
眼睛,越来越亮。
亮得刺眼。
“那个圣僧——”
他问:
“现在在哪儿?”
柳归鸦笑了:
“就在前面那座山。”
“瘫坐在蒲团上。”
“形销骨立。”
“被世间的痛苦压垮。”
阴九幽转身就走。
柳归鸦叫住他:
“等等。”
阴九幽回头。
柳归鸦从竹篮里,拿出另一个盒子。
递给他。
“带上这个。”
他说:
“有用。”
阴九幽接过。
打开。
里面,是一根针。
一根很细的针。
银色的。
闪闪发光。
他问:
“这是什么?”
柳归鸦笑了:
“慈悲针。”
“用这根针扎人——”
“那人就能感受到被你扎的人的痛苦。”
阴九幽眼睛一亮:
“好东西。”
他把针收起来。
转身。
消失在夜色里。
---
那座山,不远。
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
山很高。
很陡。
没有路。
只有峭壁。
只有悬崖。
只有——
一根一根的铁索。
从山顶垂下来。
在风中晃。
阴九幽抓住一根铁索。
往上爬。
爬得很慢。
一步一步。
铁索很滑。
很冷。
像冰。
但他不怕。
只是爬。
爬了很久。
终于爬到山顶。
山顶上,有一座小庙。
比刚才那座更小。
更破。
墙是土坯的。
瓦是破的。
门是歪的。
门口,挂着一块匾。
匾上写着三个字:
“慈悲庙”。
字已经褪色了。
快看不清了。
阴九幽推开门。
走进去。
---
庙里,很暗。
没有灯。
只有月光。
从破瓦缝里漏进来。
一道一道。
落在地上。
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人,坐在蒲团上。
穿着袈裟。
披头散发。
瘦得皮包骨头。
脸,凹进去了。
眼,凸出来了。
嘴,张着。
喘着气。
一下。
一下。
很慢。
很弱。
像随时会断。
阴九幽走过去。
站在他面前。
低头看着他。
看了好久。
然后——
他开口:
“圣僧?”
那人,慢慢抬起头。
看着阴九幽。
那双眼睛,浑浊的。
空洞的。
像两口枯井。
“你……是谁……”
他问。
声音沙哑。
干涩。
像很久没喝过水。
阴九幽笑了:
“老子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
“听说你能感受到所有痛苦?”
圣僧点点头。
“能……”
他说:
“所有……”
“蚊虫叮咬……”
“信徒杀鸡……”
“千里之外有人受苦……”
“都能感受到……”
阴九幽问:
“什么感觉?”
圣僧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什么感觉……”
“就像……”
“有无数把刀……”
“在你身上割……”
“不停地割……”
“每一刀都不深……”
“但每一刀都在割……”
“从早割到晚……”
“从晚割到早……”
“一年……”
“十年……”
“一百年……”
“没有一刻停过……”
他低下头:
“我……”
“我已经……”
“不知道什么叫不痛了……”
阴九幽听着。
听着这些话。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狰狞。
笑得恶毒。
笑得——
兴奋极了。
“好。”
他说:
“好极了。”
“既然你这么痛——”
“老子帮你解脱。”
他从怀里,拿出那根针。
那根慈悲针。
银色的。
闪闪发光。
圣僧看着那根针:
“这……这是什么……”
阴九幽笑了:
“慈悲针。”
“用它扎你——”
“你就解脱了。”
圣僧的眼睛,亮了一瞬:
“真的?”
阴九幽点头:
“真的。”
圣僧伸出手:
“那……那你扎吧……”
阴九幽摇摇头:
“不急。”
“先让老子——”
他顿了顿:
“尝尝你的痛苦。”
他拿起针。
刺进圣僧的手臂。
圣僧浑身一震。
眼睛,瞪大。
嘴,张开。
但没有叫。
只是喘气。
只是发抖。
只是——
看着阴九幽。
阴九幽闭着眼。
感受着。
那些痛苦,涌进他身体里。
蚊虫叮咬的痒痛。
信徒杀鸡的刺痛。
千里之外有人受苦的钝痛。
无数种痛。
无数种感觉。
一起涌来。
一起撕咬。
一起——
凌迟他的神经。
他的脸,开始扭曲。
眉头,皱起来。
嘴角,抽动着。
牙关,咬得紧紧的。
但——
他没有叫。
没有躲。
只是忍着。
只是承受着。
只是——
品尝着。
好久。
好久。
好久。
他睁开眼。
看着圣僧。
那双深渊般的眼睛里,有血丝。
有疲惫。
有——
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这就是痛苦?”
他问。
圣僧点头:
“这就是。”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笑得轻轻的。
淡淡的。
让人——
看不懂。
“有意思。”
他说:
“真有意思。”
“原来痛苦,是这种感觉。”
“像无数只蚂蚁在咬。”
“像无数根针在扎。”
“像——”
他想了想:
“像饿。”
圣僧愣了一下:
“像饿?”
阴九幽点头:
“像饿。”
“饿到极致,也是这种感觉。”
“浑身都在疼。”
“心里都在烧。”
“恨不得——”
他看着圣僧:
“把一切都吞了。”
圣僧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看着那张脸。
看着那——
疯狂至极的灵魂。
好久。
然后——
他问:
“你……你饿?”
阴九幽点头:
“饿。”
“饿了一辈子。”
“吞了无数东西。”
“还是饿。”
“饿得——”
他笑了:
“想吃你。”
圣僧没有害怕。
反而笑了。
笑得那么平静。
那么释然。
那么——
解脱。
“好。”
他说:
“吃吧。”
“吃了我——”
“我就不用再痛了。”
阴九幽看着他。
看着那张平静的脸。
看着那双释然的眼。
看着那——
终于等到解脱的表情。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狰狞。
笑得恶毒。
笑得——
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不急。”
他说:
“先让老子——”
他拿起针:
“再尝尝。”
他又刺了一针。
又一针。
又一针。
一针一针。
刺进圣僧的身体。
刺进他的肉里。
刺进他的骨头里。
刺进他的——
灵魂里。
圣僧疼得浑身发抖。
疼得眼睛翻白。
疼得——
快要死过去。
但他没有叫。
只是忍着。
只是承受着。
只是——
让他刺。
阴九幽闭着眼。
感受着那些痛苦。
越来越深。
越来越重。
越来越多。
他的脸,越来越扭曲。
眉头,越皱越紧。
嘴角,越抽越厉害。
牙关,咬得咯咯响。
但他还在刺。
还在尝。
还在——
吃。
吃了很久。
很久。
很久。
终于——
他睁开眼。
看着圣僧。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
全是疲惫。
全是——
满足。
“尝够了。”
他说:
“该吃了。”
他收起针。
伸出手。
抓住圣僧的胳膊。
用力一撕。
“嗤——”
胳膊,撕下来了。
圣僧疼得浑身抽搐。
但没有叫。
只是看着。
看着自己的胳膊。
在他手里。
阴九幽拿着那条胳膊。
看着。
那胳膊,瘦得皮包骨头。
青筋凸起。
血管,一根一根的。
他张开嘴。
咬下去。
“咔嚓——”
骨头碎了。
肉,在嘴里嚼着。
很老。
很柴。
很——
苦。
苦得像胆汁。
苦得让人想吐。
但他嚼着。
嚼着嚼着,咽下去。
又咬一口。
又嚼。
又咽。
吃完胳膊。
吃另一条。
吃完胳膊。
吃腿。
吃完腿。
吃身子。
他撕开袈裟。
露出那副骨架。
瘦得吓人。
一根一根肋骨,凸出来。
像一架骷髅。
他抓住一根肋骨。
用力一掰。
“咔嚓——”
肋骨断了。
他拿着那根肋骨。
看着。
那肋骨,白白的。
细细的。
上面还沾着一点肉。
他放进嘴里。
咬。
“咔嚓——”
脆的。
有点腥。
他嚼着。
嚼着嚼着,咽下去。
又掰一根。
又吃。
一根一根。
一根一根。
吃完肋骨。
开始吃脊椎。
一节一节。
咔嚓咔嚓。
像啃甘蔗。
吃完脊椎。
吃盆骨。
吃完盆骨。
吃肩胛骨。
最后——
只剩一颗头。
一颗光秃秃的头。
没有肉。
没有皮。
只有骨头。
只有那两个眼眶。
黑漆漆的。
看着他。
他看着那颗头。
看了好久。
然后——
他捧起来。
看着那两个眼眶。
看着那黑洞洞的深处。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圣僧。”
他说:
“你不是要普度众生吗?”
“现在——”
“你度了老子。”
“老子吃了你。”
“你就是老子的血肉。”
“老子的骨头。”
“老子的一部分。”
“以后——”
他顿了顿:
“老子再饿的时候——”
“你就陪老子一起饿。”
“老子再痛的时候——”
“你就陪老子一起痛。”
“永远。”
“永远。”
“永远。”
他张开嘴。
咬下去。
“咔嚓——”
头骨碎了。
脑浆,流出来。
白的。
腥的。
他吸着。
一口一口。
吸完脑浆。
开始嚼骨头。
嚼得咯吱咯吱。
嚼得——
只剩下渣。
他咽下去。
拍拍手。
站起来。
看着那堆骨头。
那堆被他吃剩的骨头。
那堆——
曾经普度众生的骨头。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狰狞。
都要恶毒。
都要——
满足。
“慈悲?”
他喃喃:
“狗屁。”
“老子只信——”
“饿。”
他转身。
走出庙门。
---
门外,柳归鸦站在那里。
提着竹篮。
笑眯眯地看着他。
“吃完了?”
他问。
阴九幽点头:
“吃完了。”
柳归鸦问:
“味道如何?”
阴九幽想了想:
“苦的。”
“很苦。”
“苦得让人想吐。”
“但——”
他顿了顿:
“最后那颗头,有一点点甜。”
“一点点。”
“几乎尝不出来。”
“但确实有。”
柳归鸦笑了:
“那是信仰的滋味。”
“慈悲是苦的。”
“解脱是甜的。”
“混在一起——”
他点点头:
“就是圣僧。”
阴九幽看着他。
看了好久。
然后——
他问:
“还有吗?”
柳归鸦笑了:
“有。”
“还有很多很多。”
“多到——”
他顿了顿:
“你吃不完。”
阴九幽的眼睛,亮了。
那双深渊般的眼睛,亮得刺眼。
“带路。”
他说。
柳归鸦点点头。
转身。
慢慢走。
走了两步。
突然停下。
回头,看着阴九幽。
“小伙子。”
他说:
“你知道,老夫为什么叫‘报喜鸟’吗?”
阴九幽看着他:
“为什么?”
柳归鸦笑了:
“因为——”
“老夫送的每一份礼,都是喜事。”
“那母亲,得到了永远不离开的儿子。”
“那英雄,得到了最纯粹的守护。”
“那仙侣,得到了最真实的彼此。”
“那圣僧,得到了最彻底的解脱。”
“都是他们想要的。”
“都是——”
他顿了顿:
“最好的。”
阴九幽听着。
听着这些话。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轻轻的。
淡淡的。
让人——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最好的?”
他说:
“对。”
“最好的。”
“好得——”
他舔了舔嘴唇:
“让人想吃更多。”
柳归鸦笑了:
“那就走。”
“前面还有。”
“还有很多。”
“多到——”
他看着阴九幽:
“你吃到吐,都吃不完。”
阴九幽笑了:
“老子永远不会吐。”
“老子只会——”
他顿了顿:
“越来越饿。”
两人一前一后。
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
那座山。
那座庙。
那堆骨头。
在月光下。
静静地躺着。
风吹过。
骨头轻轻响。
像在说话。
像在念经。
像在——
超度。
但没有用。
没有人听。
只有风。
只有月亮。
只有——
那无尽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