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墨衍（2/2）

此刻那嘴角的弧度似乎比昨日明显了一些——那是心情舒畅的自然流露。

须：下颌蓄着的短须修剪得整齐干净，衬得他多了几分书卷气，也多了几分岁月的沉淀。

肤：微黄，温润。是常年被山风与灯油熏出来的颜色，不是粗糙，而是一种温厚的旧纸质感——像一张被翻阅过无数次的古籍扉页，泛着时光浸润后的光泽。

阳光照在那层“旧纸”上，泛起淡淡的暖意。

张星见看得入了神，半晌才喃喃道：

“前辈……您长得真好看。和我家无眠也不遑多让了。”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失言，连忙捂住嘴。

墨衍却笑了。

那笑容极淡，但确实是笑了。

“好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沾满墨渍的袖子，“这副皮囊，四百多年没换过，早就旧了。”

张星见放下手，认真道：“旧了也好看。”

墨衍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赵无眠。

赵无眠也点了点头。

墨衍沉默了一息，然后忽然问：“早饭还有吗？”

张星见连忙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来。

清粥，小菜，热过的灵笋和灵肉。简简单单，却热气腾腾。

墨衍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稀世珍品。一碗粥，他吃了很久，每一口都要嚼上半天，然后咽下去，然后停顿一下，然后再吃下一口。

赵无眠和张星见没有催，只是静静地陪着。

等墨衍放下碗筷，抬起头，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清明，也有一丝释然。

“昨夜，”他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我梦见她了。”

赵无眠和张星见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墨衍继续说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还是当年的样子。穿着那件碎花的旧衣裳，站在院子门口，手里端着那盘枣糕。”

他的目光越过两人，望向远处的虚空。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看了她很久。”

“她也看着我。还是那样，笑着，不说话。”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四百多年，攒了那么多话，到了嘴边，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后来还是她先开口。她说：‘你来了。’”

“我说：‘嗯。’”

“她又问：‘过得好吗？’”

“我说：‘还行。’”

“她笑了，说：‘那就好。’”

墨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握着竹管狼毫、画了四百多年符的手。

“然后她把手里的枣糕递给我。说：‘尝尝，刚出锅的。’”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的。”

他抬起头，看向赵无眠和张星见。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像是释然，又像是感激，又像是一种终于可以放下的轻松。

“然后我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嘴里还有那股甜味。”

他轻轻叹了口气。

“四百三十七年了。终于，又尝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