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捐赠物资细整理(1/2)
电梯门在地下一层无声地合上,将齐砚舟的身影彻底吞没在金属的冰冷反光里。走廊重归寂静,只剩下指示灯跳动的微弱声响。
林夏抱着一摞刚从病案室调出的、沉甸甸的档案袋,脚步匆匆地往三楼赶。牛皮纸袋的边缘有些毛糙,硌着她的手臂。几乎在同一时刻,小雨提着一大叠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新印好的淡绿色宣传单,从护士站方向小跑着追上来。两人在通往三楼的楼梯拐角处,碰了个正着。
“你跑这么急干啥?”小雨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汗,手里的宣传单哗啦作响,“我还以为后面有鬼催命呢。”
“不是被催命,是怕耽误事。”林夏把滑落的档案袋往上搂了搂,夹得更紧些,语速同样很快,“齐主任早上特别叮嘱,今天必须把捐赠物资的底子彻底理清楚。咱们得先把能用的、合格的尽快分拣出来,建立台账。别等真有患者急等着用某种耗材或药品时,咱们手忙脚乱,才发现东西要么找不到,要么根本不符合医疗标准,拿不出来,那才真是要命。”
小雨一听,神色也严肃起来,用力点了点头,马尾辫随着动作晃了晃:“明白了!我刚路过东侧空地,看见岑姐已经在那间临时仓库门口站着了,手里还拎着个厚厚的硬壳本子,看样子比咱们还早。”
两人不再多言,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走廊,来到那间由旧设备间临时改造的捐赠物资仓库门口。
岑晚秋果然已经在那里了。
她今天依旧穿着那身墨绿色的旗袍,只是袖口为了方便,挽起了一小截,露出纤细的手腕和右手虎口处那道浅白色的旧疤。晨光从走廊尽头那扇高高的气窗斜斜地照进来,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柱,正好落在她脚边几个还没来得及拆封、大小不一的纸箱上,给粗糙的瓦楞纸壳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正微微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翻看着手里那本写满字的登记清单,眉头微蹙,像是在核对什么。
“岑老板,来得真早啊。”林夏调整了一下呼吸,笑着打招呼。
岑晚秋闻声抬起头,目光从清单上移开,落在两人身上。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一如既往的平静:“你们也不晚。我粗略算了下,光是昨天一天,送来的各类捐赠品就有三十多批,光是登记条目,就写了满满六页纸。”她扬了扬手里的本子,“现在,咱们得一件件、一箱箱地过,不能就这么乱堆在这里。堆着,是善意;用对了,才是功德。”
小雨把怀里那叠宣传单小心地放在旁边一个相对干净的箱子上,好奇地凑近脚边一个纸箱,念着上面的手写标签:“‘医用耗材’……打开看看里面是啥?”
“先别急。”岑晚秋伸出手,轻轻拦住了小雨准备撕胶带的手,“我们得按流程来。这批物资,名义上是捐赠给咱们外科这个援助项目的,那就必须按照医疗物资的接收和管理标准来。不是箱子上写着‘医用’两个字,就能直接搬进库房、用在病人身上的。”
林夏环顾了一下这个临时仓库。空间本就不大,原先堆放的一些老旧设备刚刚移走,墙角还留着灰尘的痕迹。几个临时搬来的简易货架有些歪斜,地上隐约能看到前阵子管道漏水留下的、已经干涸的淡淡水渍印子。
“地方小,东西又杂,”林夏皱起眉,客观地分析道,“要是不从一开始就规整好,贴上明确标签,分好类,后面取用的时候肯定更麻烦,效率低不说,还容易出错。”
“所以,第一步,”岑晚秋从随身的深色帆布包里,拿出三卷颜色截然不同的胶带——红色、黄色、蓝色。“划区。”她指着仓库里相对空旷的三块地面,“红色胶带圈出来的,是‘待检区’——所有新到的、未经验收的物资,先集中放在这里。黄色是‘合格区’——经过我们检查,确认符合医疗使用标准的,移到这里,准备上架。蓝色是‘退回或暂存区’——不符合要求、无法用于临床的,或者暂时无法确定用途、需要联系捐赠方确认的,放在这里。”
她顿了顿,看向小雨和林夏:“每一样东西,都必须先经过‘待检区’这一关,检查完了,该去哪去哪,绝对不能跳步。”
小雨眼睛一亮:“哎呀!这跟我们护士站给发药车分高危药、普通药、外用药差不多嘛!清晰明了!我来贴胶带!”
说干就干。三人立刻动手,先将散落在仓库各处的纸箱,一一搬到中间的空地,集中到即将划定的“待检区”。
岑晚秋拿着捐赠登记表,一箱一箱地核对品名、数量和捐赠人留下的信息,并在本子上做初步标记。林夏则戴上一次性手套,仔细检查每个箱子的外包装是否完好、有无严重破损或受潮痕迹。小雨举着手机,从不同角度拍照,记录下每一批物资刚接收时的原始状态,留存备查。
开到第三箱时,小雨拆开外层包装,拿出里面一包未单独塑封的灭菌纱布,刚看了一眼,就“咦”了一声。
“林医生,岑姐,你们看这个,”她把纱布包递过来,指着标签处,“这上面……没有生产批号,生产厂家名称印得也很模糊,像是……手工盖上去的章,有点糊了。”
岑晚秋接过来,凑到窗边更亮的地方,仔细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
“不行。”她语气果断,没有丝毫犹豫,“这种来源和标识不清的,不能用。医疗无菌物品,批号是生命线,关系到追溯和责任。万一灭菌不过关,术后感染风险太大,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可是……”小雨有些迟疑,指了指登记本上的一行记录,“这是昨天那位住在老街、头发全白了的王大爷,亲自蹬着三轮车送来的。他说是他闺女在医院工作的熟人,知道咱们缺东西,特意托他带过来的……说是肯定没问题。”
“正因为是‘熟人’托的,没有正规商业票据和清晰标识,才更要查清楚,不能轻易放行。”岑晚秋的态度没有丝毫动摇,她将那包纱布连同整箱东西,一起推到了刚刚用红胶带贴好的“待检区”内,但特意放在了靠边的位置,“我们收了,用在病人身上,就等于我们替患者担了未知的风险。真出了问题,追溯起来,捐赠的‘熟人’是谁?哪个厂生产的?哪一批次的?谁都说不清。到时候,受损的是患者,是医院,也是捐赠者的一片好心。”
林夏在一旁默默点头,在本子上对应这项捐赠旁,标注了“标识不清,待核实”。
又陆续检查了几箱,发现两盒500毫升装生理盐水,外包装显示生产日期是去年底,仔细一看有效期,只剩不到二十天了。
“这个……”林夏拿起一盒,看向岑晚秋。
“差一天也算不合格。”岑晚秋摇头,语气不容商量,“按医院药库管理规范,验收入库的药品,必须保证有三个月以上的有效期。这类液体注射剂,临近效期,稳定性可能发生变化,绝不能用于患者。”
林夏在本子上记下:“生理盐水两盒,临近效期,不可入库。”
最让人头疼的是几个大塑料袋,里面是各种各样的家庭常备药混装:有常见的感冒冲剂、非处方止痛片、复合维生素,甚至还有几盒开封过的眼药水。
“这些……压根就不在咱们外科手术耗材或者急需药品的范围内啊。”小雨看着这堆五花八门的药,有点哭笑不得,低声嘟囔,“人家是不是……搞错了?或者就是把家里药箱清空了,一股脑儿拿来了?”
“有可能是出于热心,但方向偏了。”岑晚秋将那几袋药小心翼翼地单独分出来,放到“蓝色暂存区”,“我们需要联系这位捐赠者,礼貌而明确地说明情况。感谢他的心意,但同时解释,我们目前援助项目聚焦于外科相关的医疗物资,这些家庭常备药并非急需,且存在混放、部分非原包装等问题,不符合医疗捐赠接收标准。询问对方是否同意我们代为处理,或者,如果对方仍然希望捐赠,是否可以换成我们公示清单上真正急需的物品——比如一次性无菌手套、可吸收缝合线、独立包装的消毒棉片等。”
“那……需要写个正式的说明函吗?”林夏问。
“我来写。”岑晚秋没有丝毫推辞,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印有“晚秋花坊”抬头、但气、真诚,充分表达感谢。但意思必须明确、清晰。既不能让捐赠者觉得我们是在挑剔或嫌弃他们的心意,又要让他们理解,我们如此严格,恰恰是为了对得起这份心意,让每一份爱心都能用在刀刃上,安全地帮助到真正需要的人。”
小雨看着她微微低头,一笔一划,认真书写的样子,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沉静而专注。看着看着,小雨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一下,她忽然轻声开口,带着点困惑,也带着点思考:
“岑姐,你说……反正都是人家免费送来的,咱们收了,存着,万一以后别的科室能用上呢?或者……给咱们自己医护人员当福利?这样换来换去,会不会……有点太较真了?人家会不会觉得咱们事儿多?”
没等岑晚秋回答,旁边的林夏立刻摇了摇头,语气严肃地接过了话头:
“小雨,正因为是捐赠,是人家基于信任送来的,我们才更不能马虎,才必须‘较真’!”林夏看着小雨,眼神认真,“人家愿意自己掏钱,去买东西,大老远送来,是信得过咱们医院,信得过齐主任,信得过咱们这群人。我们要是一股脑全收了,不管合不合用,安不安全,回头真给患者用了,万一出点问题,哪怕只是很小的不适,那才是彻彻底底地辜负了这份信任,也砸了咱们自己的招牌。”
岑晚秋停下了笔,但没有立刻继续写。她抬起眼,目光越过仓库狭小的窗户,望向窗外那一角被阳光照亮的、摇曳的树梢,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笔尖,声音比刚才更轻,却仿佛带着某种重量:
“信任这东西,建立起来,需要很久,一点一滴。”她一边说,一边继续书写,字迹依旧工整,“可一旦破了,哪怕只是裂开一道小小的缝,就很难、很难再拼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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