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她的坚持(1/2)
福源客栈地字三号房里,时间仿佛凝固了。顾婉茹坐在硬板床边,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窗外的光线透过厚布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逐渐移动的、暗淡的光带,显示着时间的流逝。
从上午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下午。外面街道上的喧嚣时起时伏,有时是军车驶过的轰鸣,有时是零星的叫喊或哭嚎,还有几次,似乎有急促的脚步声和拍门声在客栈前院响起,让顾婉茹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藏在怀里的勃朗宁。但那些声音最终都远去了,没有波及到这个偏僻的后院小房间。
每一声远处的动静,都让她联想到周瑾瑜。他成功脱身了吗?还是……落入了清水一郎的手中?那个醉汉的伪装,能骗过特高课那些经验丰富的眼睛吗?燃烧装置提前爆炸,会不会打乱他的后续计划?
她不敢深想,只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等待”这件事本身。她检查了包袱里的所有物品:粗糙但干净的换洗衣物、足够几天食用的硬面饼和肉干、一小包盐、一盒火柴、那卷钞票(面额不大,但足够应付一段时间)、还有那把枪和子弹。周瑾瑜为她考虑得很周全,甚至想到了她可能需要独自生存一段时间。
可是,她不想独自生存。
“你的生命,是我们事业的延续。活下去,就是对我最大的忠诚。”周瑾瑜的话在耳边回响。这句话曾像一把重锤,敲碎了她最初的情感抗拒,让她接受了撤离的命令。但此刻,在这间寂静得可怕的屋子里,在未知的恐惧和对周瑾瑜安危的极度担忧中,另一种更强烈、更原始的情感,正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不舍和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将他独自留在那片炼狱中的恐惧。四年的朝夕相处,假戏真做,他们早已是彼此生命中最深刻的一部分。她了解他冷静外表下的炽热,了解他每一次深夜独自站在窗前的孤独,了解他为了任务不得不戴上的每一副面具背后的真实疲惫。现在,要她带着“延续事业”的使命独自离开,而把他留在越来越疯狂的敌人中间,独自面对清水的怀疑、战局的混乱、以及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这比让她自己去死,更让她难以承受。
“不……”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不能……不能就这样走了……”
如果周瑾瑜被捕,如果他被清水折磨甚至杀害,那么她就算活着回到组织,又有什么意义?她带回去的情报,能抵消她余生无尽的悔恨和痛苦吗?她所谓的“延续”,难道就是建立在牺牲他的基础上吗?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开始后悔,后悔上午在公寓里那么轻易就被他说服。她应该更坚持,应该想尽办法,哪怕是一起面对最坏的结局,也比现在这样悬着一颗心、将他置于险境而自己苟且偷生要好!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和激烈的内心斗争中一点点滑向傍晚。窗缝里的光带越来越暗淡,房间里的阴影逐渐浓重。周瑾瑜字条上写的“日落”时分,快到了。
如果日落时接头人还没来,她就要按照第二方案,独自前往那个更远的、更危险的联络点“老地方”。那意味着,她将彻底切断与周瑾瑜和组织在哈尔滨现有联络渠道的可能,完全依靠自己,在日军全面戒严和疯狂搜捕中,穿越半个城市,去寻找一个未知的接应。
风险极高。她很可能在半路就被盘查、被捕。或者,“老地方”本身已经暴露,等待她的是陷阱。
但继续等下去呢?如果接头人永远不会来,如果周瑾瑜已经出事,那么这里也不再安全。清水一郎的人,迟早会查到这间客栈。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勃朗宁冰冷的枪身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叩门声!
笃,笃笃,笃。
三长两短,正是约定的暗号!
顾婉茹浑身一震,猛地从床边站起,心脏狂跳。她迅速闪到门边,压低声音问:“谁?”
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略带沙哑的男声,声音很轻:“查电表的。”
暗号对上了!顾婉茹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灰色旧棉袍、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落魄账房先生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个旧皮包,眼神快速而警惕地扫了顾婉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房间,然后侧身闪了进来。
顾婉茹立刻关上门。
“顾婉茹同志?”男人低声确认,用的是组织的内部称呼。
“是我。”顾婉茹点头,急切地问,“周瑾瑜同志呢?他怎么样了?”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掀起帘角向外仔细看了看,然后才转过身,表情严肃:“周瑾瑜同志目前安全,但他无法前来。‘三浦商社’的爆炸引起了很大骚动,特高课和消防队都去了现场。他必须留在自己的位置上,应对可能的询问,并且……完善你的‘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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