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篇 春光融融(2/2)
月影西斜。 窗外,太阳早已不知不觉滑过天穹最高点,炽白的光线转为金黄,又从金黄染上橙红。那透过厚重窗帘缝隙挤入室内的光斑,也随之拉长、变形,颜色愈发深沉温暖,缓缓移过地板,掠过散落的衣物,最后攀上床沿,为相拥浅寐的两人镀上柔和的光边。时间在亲密无间的静谧中悄然流淌,外界的纷扰与等待,都被这扇门、这堵墙彻底隔绝。
归于沉静。 激烈的情动彻底平息,只余下慵懒的疲惫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饱足后的空茫。苏晓樯在极度的体力消耗下,沉沉睡去,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呼吸均匀悠长。路明非依旧醒着,或者说,处于一种极度疲惫后的放空状态,手臂仍松松地环着她,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虚空某处,体内的躁动与精神的紧绷似乎都随着之前的宣泄而暂时蛰伏,留下沉重的、近乎虚脱的平静,以及……事后的茫然与隐约的不安。房间内只剩下两人清浅交织的呼吸声,和浮尘在最后的光线中缓慢舞动的轨迹。
……
而“枫丹白露”小屋之外,却是另一番景象。
夏弥、零、诺诺,以及被零半护在身后的绘梨衣,四人站在小屋紧闭的橡木门前,脸色各异,但都透着凝重。
“进不去。” 零的声音清冷,她伸出的手在距离门板寸许的地方停下,掌心前方,空气呈现出肉眼难以察觉的、水波般的扭曲纹路,一股柔和却无比坚韧的无形力量,将她的手掌,以及任何试图靠近的物体,都稳稳地阻挡在外。“有屏障。很强的……领域。”
夏弥眉头紧锁,她尝试了不止一种方法。指尖凝聚的、足以切金断玉的细微风刃,在触碰到那无形屏障时,如同撞上绝对光滑的壁垒,悄无声息地湮灭、消散。她甚至动用了龙王的权柄,试图寻找屏障的破开的方法……但反馈回来的,是一片浩瀚、混沌、却又异常稳定的意志,如同沉睡巨兽无意识的领域,不容侵犯。
“见鬼……” 夏弥低声咒骂,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屏障……不是常规的言灵或炼金矩阵。是……无意识散逸出来的精神力场,混合了至高的气息,形成的‘绝对禁域’。” 她看向零和诺诺,眼神沉重,“别说是现在的我,就算是融合芬里厄之后成为海拉,短时间内也别想进去。这玩意……现在是和他,还有里面的情况,连为一体的。”
诺诺的脸色最是苍白,她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几次伸手想要触碰那无形的屏障,又无力地垂下。悔恨、担忧、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在她胸中翻搅。是她……都是她……
绘梨衣抱着轻松熊,安静地站在零身后,深红色的眼眸望着紧闭的房门,又看看身边神色凝重的三人。她能感觉到那屏障的存在,一种温和却无法逾越意味。她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路明非和苏晓樯就在里面,而且……似乎没有危险?至少,没有战斗或痛苦的感觉传来。她只是本能地感到不安,因为其他人的不安。
无奈之下,四人只能退开,在门前不远处的石阶、草坪或长椅上,或坐或立,沉默地等待。
时间,在焦灼与沉默中,被无限拉长、放大。
晨光彻底褪去,炽烈的正午阳光毫无遮挡地炙烤着大地,树影缩成小小的一团。零去餐厅买了简单的食物和水回来,但没人有胃口,只是沉默地接过,食不知味。
夏弥闭目凝神,似乎在不断感知、分析着屏障的细微变化,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诺诺则像是失了魂,抱着膝盖坐在石阶上,火红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紧握到指节发白的双手,泄露着她内心的惊涛骇浪。零站得笔直,如同冰雕,只有偶尔扫过诺诺和屋门的眼神,泄露出一丝忧虑。绘梨衣挨着零坐下,小口喝着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门。
日光从头顶,渐渐西斜,颜色由炽白转为金黄,再变为温暖而深沉的橙红,最后染上瑰丽的紫与暮蓝。
树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蝉鸣不知何时歇了,归巢的鸟雀发出零星的啼叫。
“枫丹白露”小屋静静矗立在愈发浓重的暮色中,那无形的屏障依旧稳固如初,将所有的窥探、焦虑、悔恨与等待,都隔绝在外。
从清晨,到日暮。
那扇门,始终紧闭。
门内是无人打扰的、带着余温的沉静,与或许正在发酵的、未知的后果。
门外是四个心怀各异、却同样在时间流逝中煎熬等待的身影。
夕阳,终于挣扎着沉入远山背后,最后一抹余晖,为小屋的轮廓镶上黯淡的金边,旋即被涌上来的夜色吞没。
天,快要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