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数字（五）（969）（1/2）
真实数字(五)
第五章：上线日
十一月十五日，凌晨三点。
星云科技办公区的灯还亮着。李默站在白板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上线前最后的检查项。大部分已经打上勾，只剩下最后几个红圈。
“服务器压力测试通过。”
“最后三个bug修复完成，正在打包。”
“应用商店审核通过，预约页面已上线。”
“宣传素材全部就位，零点准时推送。”
团队五个人挤在会议室里，盯着各自的屏幕。咖啡杯在桌上堆成小山，外卖盒还没来得及扔。空气里弥漫着熬夜特有的、混合着汗味和焦虑的味道。
“默哥，”小吴揉了揉通红的眼睛，“预约人数破五万了。”
李默看了眼数据后台。五万三千四百二十一。对于没有大厂背景的创业公司来说，这个数字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好。老陈定的首月流水目标是三百万，折算下来需要至少十万付费用户。
“还有九个小时。”他说，“大家最后检查一遍各自负责的部分。小郑，你再跑一遍新手引导，确保没有任何卡点。小周，付费系统的每个流程都要测试。小王……”
“我知道，我知道。”小王头也不抬，“美术资源加载优化，我在做。”
李默走出会议室，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冷水刺激着皮肤，镜子里的人眼眶深陷，胡子拉碴，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五岁。
手机震动，是林薇发来的消息：“还在加班？”
“嗯，最后冲刺。”
“给你点了粥，外卖应该快到了。记得吃。”
李默心里一暖：“谢谢。你今天不是也有活动？”
“下午结业式，刚结束。孩子们都问李老师怎么没来。”
李默看着这条消息，愧疚感涌上来。他答应过要去参加结业式的。
“对不起，项目实在走不开。”
“我理解。我跟孩子们说了，李老师在做一个很大的项目，成功了可以帮更多小朋友画画。他们让我转告你：加油。”
李默盯着“加油”两个字，眼眶突然有点热。他深吸一口气，回复：“替我谢谢他们。等项目上线，我请所有小朋友吃冰淇淋。”
回到会议室，外卖刚好送到。不仅是粥，还有给整个团队的点心和水果。附带的卡片上，林薇娟秀的字迹写着：“祝《山海游侠》大卖。也请各位老师保重身体。”
“哇，默哥，这是嫂子点的？”小郑凑过来看。
“还不是。”李默把卡片收好，“一个朋友。”
“朋友会这么贴心？”小吴笑，“默哥你就承认吧，我们都看出来了。”
李默没接话，只是把粥分给大家：“吃完最后检查一遍，六点前必须全部确认完成。九点开上线前最后一次会议，老陈和投资方都会来。”
气氛重新严肃起来。每个人都清楚，今天意味着什么。
过去十八天，团队几乎住在了公司。最拼的时候，连续工作了四十个小时，小周直接在会议室地上铺了睡袋。李默作为主美，不仅要完成自己的工作量，还要协调整个团队，解决技术难题，安抚大家的情绪。
有次深夜，小吴因为一个场景怎么画都不满意，气得差点把数位板砸了。李默拉他去天台抽烟，两人在寒风中站了半小时。
“默哥，我老婆昨天产检，医生说胎位不正。”小吴吸了口烟，声音沙哑，“她一个人去的，因为我没时间。我在想，我这么拼到底为了什么？”
李默没说话，只是拍拍他的肩。他没法给出答案，因为自己也在问同样的问题。
但现在，答案或许就在眼前了。
上午九点，最后一次会议。老陈难得地穿了西装，投资方来了三个人，坐在会议桌的主位。李默团队坐在另一侧，每个人都努力打起精神。
“最后确认一遍。”老陈说，“李默，你那边？”
“美术资源全部就绪，无任何已知问题。”
“小吴？”
“服务器稳定，可支持同时在线十万用户。”
“小周？”
“付费系统测试通过，安全防护到位。”
一圈汇报下来，投资方代表点点头：“好。那就按计划，中午十二点准时上线。宣传渠道已经全部铺开，首周会有推流。剩下的，就看产品自己了。”
散会后，老陈叫住李默：“来我办公室。”
办公室门关上，老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补充协议。如果项目达到预期目标，公益联动计划就启动。我已经签了字。”
李默接过文件夹，手指微微颤抖。他翻开，看到老陈在最后一页的签名，日期是今天。
“陈总，您……”
“你们团队这一个月来的努力，我都看到了。”老陈点了支烟，“特别是那份联动计划的方案，做得很扎实。不是为了感动谁，而是真的想做成事。”
他看着李默：“我年轻时也像你一样，觉得商业和理想水火不容。但现在我明白了——好的商业，本身就是理想的载体。我们做出好产品，赚到钱，才能有力量去做更多事。”
李默点头：“我明白了。”
“去吧，回团队那里。今天你们是主角。”
回到工位，团队四人正紧张地盯着屏幕。距离上线还有两个小时，预约人数已经涨到八万。
“最后两小时，大家轮流休息。”李默说，“小郑，你先去睡一会儿。小周，你也是。小吴、小王，你们守第一班，一小时后换人。”
“默哥，那你呢？”
“我没事。”
实际上，李默根本睡不着。他打开绘画软件，新建了一个空白画布，却不知道要画什么。手指在数位板上悬了很久，最终画下了一个简单的场景：一间亮着灯的房间，几个人围在电脑前，窗外是黎明前的黑暗。
他在角落签上日期：2023.11.15，山海游侠上线日。
然后保存，关掉软件。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母亲发来的：“默默，今天是你说的那个大项目上线的日子吧？爸让我告诉你，别太紧张，尽力了就好。我们为你骄傲。”
李默盯着这条消息，许久，回复：“谢谢爸妈。等项目忙完，我回家看你们。”
十一点半，所有人都回到了工位。最后的倒计时，空气几乎凝固。李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像敲鼓。
十一点五十，小吴突然说：“默哥，有个问题。”
“什么？”李默心里一紧。
“我太紧张了，想去厕所。”
会议室里爆发出笑声，紧绷的气氛稍微缓解。李默也笑了：“快去快回。”
十一点五十八分，所有人屏住呼吸。李默看着屏幕上的时钟，秒针一跳一跳，走向正午。
十二点整。
“上线！”小吴按下回车键。
几秒钟后，后台数据开始跳动。同时在线人数：100，500，1000，5000……
“服务器正常！”
“下载量在涨！”
“第一个付费用户出现了！”
欢呼声在会议室里响起。李默紧紧盯着屏幕，看着那些数字不断攀升。一小时，同时在线突破两万，下载量五万，付费用户三千。
两小时，数据继续上涨。
三小时，出现了第一个小高峰——下午三点，学生们放学了。
老陈推门进来，脸上是难得的笑容：“首小时数据不错。继续保持。”
他离开后，小郑突然跳起来：“默哥！快看这个！”
是游戏论坛的一个帖子，标题是：“《山海游侠》的美术也太顶了吧！每一帧都能当壁纸！”
“国风设计太有味道了！”
“角色设计细节拉满，爱了爱了！”
“这才是我们自己的奇幻风格！”
李默一条条翻看，那些熬夜修改的细节，那些争吵后妥协的方案，那些差点放弃的坚持——此刻都化为了玩家一句句真诚的赞美。
“默哥，”小周声音哽咽，“我们做到了。”
李默点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用力拍拍每个人的肩。
下午六点，数据趋于稳定。同时在线三万，下载量十二万，付费用户一万二。按这个趋势，首日流水很可能突破五十万。
“大家先回去休息。”李默说，“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默哥你呢？”
“我再盯一会儿。”
团队陆续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李默一个人。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他打开数据后台，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忽然感到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五年了。从大学毕业后一头扎进这个行业，从最基础的原画师做起，被骂过，被否定过，也自我怀疑过。多少次想放弃，想着随便找个稳定的工作算了。
但最终，还是坚持下来了。
因为真的热爱。热爱笔尖划过数位板时的那种触感，热爱色彩在屏幕上绽放时的瞬间，热爱创造一个世界、一群人、一段故事的可能性。
手机震动，把他拉回现实。是林薇打来的。
“结束了？”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柔而清晰。
“嗯，刚让团队回去休息。”
“数据怎么样？”
“比预期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默，我在你公司楼下。”
李默一愣，快步走到窗边。楼下，林薇果然站在那里，仰头看着这栋写字楼。她手里提着什么东西，在秋日的晚风里，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他几乎是跑下楼的。
推开玻璃门，两人在暮色中面对面站着。林薇递给他一个纸袋：“给孩子们的承诺，别忘了。”
李默打开，里面是一盒精致的冰淇淋券。
“项目成功了，该兑现了。”林薇笑着说。
“你怎么知道成功了？”
“我看论坛了。”她眨眨眼，“玩家都在夸美术，我就知道，你们成功了。”
李默看着她，突然很想抱抱她。但他只是接过纸袋：“谢谢。下周我带孩子们去吃。”
“不急，你先好好休息。”林薇看着他疲惫的脸，“黑眼圈快掉到地上了。”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下班高峰已过，街上行人不多，路灯一盏盏亮起。
“林薇，”李默开口，“谢谢你。这段时间，如果不是你……”
“不用说谢谢。”林薇打断他，“李默，其实该说谢谢的是我。你让我看到了，一个人是可以既面对现实又不放弃理想的。你让我相信，我选的路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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