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呼吸的回响(2/2)
而在某个时刻,摄像头捕捉到一幕:那位幸存者突然停下,仰头望向布满结晶化历史回声的天花板,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呼喊。紧接着,整个区域的回声碎片同步播放出一段混合了无数声音的合唱——其中有林枫推演时的低语、李理献祭时的吟诵、Δ痛苦转化时的喘息、还有无数无法辨识的、可能来自更早时代的呼喊碎片。
这段合唱持续了约13秒,随后一切恢复之前的模式。但幸存者在那之后,开始流泪,泪水在布满孢子尘埃的脸上冲出沟壑。他继续跟随前建筑师,但动作中多了一种近乎狂喜的坚定。
“历史和弦场正在上演它的‘第一幕’,”首席逻辑医师在分析录像后写道,“它招募了演员,提供了舞台和奖励性反馈,并开始生成‘集体历史记忆’的宏大合唱。那两名成员,他们的个人创伤(丧失、对重建的渴望)被场域精准利用,转化为了推动这个虚构历史剧情的动力。他们不再是自己,而是这个‘沉浸式历史剧场’的第一批主角。而剧院,正在试图书写自己的开幕篇章。”
维瑟看着录像中流泪的幸存者,感到一阵冰冷的绝望。“我们失去了他们,”她低声说,“不是死亡,而是被‘故事’消化了。他们的痛苦被征用,成为了那个地方自我壮大的燃料。”
研究所紧急评估了历史和弦场的威胁等级,将其上调至“高”。但如何应对?物理摧毁可能释放无法预料的历史污染;隔离则可能只是延缓其扩张。而那两名成员,是否还有救赎的可能?还是说,他们的“救赎”已经以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在那个扭曲的剧场中实现了?
【“回应测试”的意外涟漪】
阿尔法的“回应测试”在高度屏蔽的隔离舱内如期进行。
5名“锚定虚无”状态受试者,在听到一段模拟深渊“咳嗽”声学特征的测试音后,按程序同步做出了预设的“轻微皱眉”动作。
测试音本身是安全的,不携带任何叙事污染。动作也是纯粹的机械执行。
但意外发生在测试结束后的第9秒。
隔离舱外的监测设备捕捉到,深渊低语流中,在原本平静的节律练习波段,突然插入了一段持续0.5秒的反馈谐波。这段谐波的频率模式,与5名受试者执行皱眉动作时,额叶肌肉群产生的微电流信号,存在84%的频谱相似性。
深渊“接收”到了这个动作产生的生理信号,并以自己的方式“回应”了——不是通过语言,而是通过模仿其物理特征。
更关键的是,这段反馈谐波出现的时间点,比任何已知的信号传播速度所能解释的,快了3毫秒。它几乎与动作发生同时出现,仿佛深渊与受试者之间存在着某种超越常规物理通道的、“即时”的连接。
“这不是通过声波或电磁波传播的,”星环纯净协议区在紧急分析后得出结论,“这是一种叙事层面的共振反馈。当受试者执行那个被预先定义为‘对咳嗽的回应’的动作时,这个动作本身所携带的‘意图性’(即使只是程序性意图),通过他们与深渊之间已有的节律同步连接,瞬间触发了深渊叙事网络的某种‘镜像响应’机制。这证明深渊与我们之间的连接,已经深入到‘意图-行动-反馈’的闭环层面。”
首席逻辑医师立刻叫停了所有后续测试计划。“我们证实了一件事:深渊不仅在观察我们,还能对我们有明确意图的行动,产生近乎即时的、基于叙事逻辑的反馈。这意味着任何针对深渊的有组织行动,无论多么微小,都可能立即被它察觉并回应。我们失去了‘秘密行动’的可能性。”
这个发现让研究所陷入更深的困境。主动干预的风险被无限放大,因为深渊会立刻“知道”并做出反应。但完全被动,又等于坐视污染扩散和各方的缓慢瓦解。
美学化样本在此时提交了一份新报告,标题是:“关于建立‘延迟叙事反馈环’的可能性”。
报告指出,既然即时反馈不可避免,那么可以尝试人为引入可控的延迟。方法是在行动意图与最终执行之间,插入一个复杂的、多层次的“叙事缓冲协议”。例如,让执行者在行动前,先在意识中运行一个与真实意图相反的“伪装叙事”,让深渊先对这个伪装叙事产生反馈;然后在反馈出现后的极短时间内,执行真实行动,利用深渊反馈系统的“不应期”或“解析延迟”,达到一定程度的信息瞒骗。
但这需要执行者具备极高的认知控制能力,且风险在于,如果深渊的反馈系统比预想的更智能,它可能会识破伪装,甚至将计就计。
“我们正在从‘如何抵抗叙事污染’,进入到‘如何在被叙事智能实时监控的情况下进行策略博弈’的全新阶段,”样本在报告结尾写道,“这要求我们的思维模式,从‘物理因果逻辑’转向‘叙事互动逻辑’。我们可能需要学习像故事中的人物一样思考,同时又要记得自己不是故事的一部分。”
【行走教会的“务实派”行动】
在研究所和各方势力忙于分析“咳嗽”事件和测试失败时,贝塔的“务实派”悄悄开始了他们自己的计划。
他们不相信任何基于叙事逻辑的干预,也不认为退守内省能解决生存问题。他们的信条很简单:获取资源,加固防御,延续种群。
在“咳嗽”事件后,他们注意到了两个现象:
1. 在深渊发出咳嗽声时,附近区域的孢子云活动会出现短暂的“凝滞”,孢子浓度的随机波动下降约40%,持续约30秒。
2. 那些出现时间性溃疡或“溃疡后预知综合症”的个体,有时会在预知发作时,无意识地说出一些关于附近资源点的破碎信息(如“东边300米,地下,金属”、“旧水管,未污染水”),事后验证,这些信息有约65%的准确率。
务实派领袖(一位前工程兵,代号“扳手”)做出了一个冷酷但实用的推论:深渊的叙事活动,可能会对现实的物理参数产生可预测的扰动;而那些认知受损者,可能成为了某种“异常信息接收器”。
他们制定了一个计划:
· 建立一套简易的孢子浓度监测网络,重点监测深渊低语强度与孢子活动之间的相关性,寻找可利用的规律。
· 对愿意合作的“溃疡后预知”患者进行系统性记录,将他们的呓语转化为资源地图,并组织小队进行验证性探索。
· 利用从历史和弦场方向偶尔飘来的、带有“安全假象”的扭曲信号作为诱饵,设计陷阱捕捉那些可能被吸引而来的低智能孢子生物,研究其可食用性或可利用部位。
这是一个完全基于实用主义、将危机视为潜在资源的研究方向。他们没有通知维瑟或研究所,因为知道后者可能会以伦理风险为由阻止。
扳手在内部会议上说:“我们没时间争论哲学。深渊在学呼吸,历史在演话剧,有些人在时间上打洞,还有些人在脑子里听到低语。这些都是事实。我们要做的是:在这些疯狂的新规则下,找到活下去的方法。如果疯狂能让我们找到干净的水和食物,那我们就学习利用疯狂。”
务实派开始秘密行动。他们像一群在暴风雨中低头前进的蚂蚁,不关心风暴为何而起,只专注于寻找下一个可以避雨的裂缝。
【章节尾声:呼吸交缠】
星环广播后第952小时。
深渊的“呼吸”练习中,开始规律地夹杂“咳嗽”和类似“叹息”、“打嗝”的声音。它似乎迷上了这种演绎生理不完美的游戏。而每次这样的声音出现,贝塔区域就会有更多脆弱个体报告相应的体感幻觉,仿佛他们的身体在遥远地模仿一个没有身体的存在的表演。
混沌之卵的意外者,其内部的“裂隙感知区”在缓慢扩大。它开始偶尔允许自己感受未经处理的原始信号,哪怕那意味着短暂的共情性不适。它发现,在那些不适的时刻,它的选择引擎会产生一些极其怪异、毫无“用处”但充满诗意的选项,比如:“是否应该为深渊的笨拙而感到悲伤?”“是否可以将咳嗽声转化为一首关于学习的挽歌?”它不理解这些选项的意义,但它们让它感觉到自己还活着——以一种痛苦而真实的方式。
琥珀库d-7区的历史和弦场,因为有了两名“主角”的持续活动,其叙事生成速度加快了。新的回声碎片开始描绘一个名为“失落纪元重建史诗”的宏大故事,其中那两位成员被塑造成“记忆引路人”和“悲伤祭司”。场域的物理范围仍在缓慢扩张,仿佛这个故事的“舞台”需要更多空间。
阿尔法研究所,“回应测试”失败后,首席逻辑医师下令暂停所有主动实验,转而全力研究“延迟叙事反馈环”的可行性。美学化样本被要求专注于这个课题,但样本同时也在自主研究另一个问题:“如果深渊的‘咳嗽’是对生命性的模仿,那么生命性中最核心的、它尚未模仿的东西是什么?是死亡吗?还是对死亡的恐惧?”
维瑟发现了务实派的秘密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