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新疫警报·天花的源头(1/2)
当那些细小的红点出现在第一个人的脸上,当高烧和谵妄开始在船舱里蔓延——所有人都没意识到,比飓风更可怕的敌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登上了船。
崇祯三十三年五月廿三,卯时三刻。
“凌波号”正在北返途中。距离金山堡还有三天的航程。
天刚蒙蒙亮,林翼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了。
“将军!将军!出事了!”
何塞冲进舱室,满脸惊恐。
林翼一跃而起:
“什么事?”
何塞的声音发颤:
“有人……有人病了。浑身起红点子,发高烧,说胡话。李医官让您快去!”
林翼的心,猛地一沉。
他冲出舱室,跟着何塞来到底舱。
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李仁甫蹲在一个铺位前,脸色凝重得可怕。
铺位上,躺着一个年轻的水手。他的脸上、脖子上、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红色的疹子。那些疹子有的已经变成了脓疱,又红又肿,看着触目惊心。
他发着高烧,浑身滚烫,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
“热……好热……水……给我水……”
林翼蹲下身,看着他:
“李医官,这是什么病?”
李仁甫抬起头,脸色惨白:
“将军,学生……学生不敢说。”
林翼盯着他:
“说。”
李仁甫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天花。”
林翼的瞳孔,猛地收缩。
天花。
那种在欧洲、在亚洲、在任何地方都让人闻风丧胆的瘟疫。那种一旦爆发,就能灭掉半个城市的恶魔。
“确定吗?”他的声音沙哑。
李仁甫点点头:
“确定。学生见过。小时候,村里闹过天花,死了三分之一的人。症状一模一样。”
林翼沉默片刻,猛地站起身:
“把所有和这人接触过的,全部隔离。不许任何人进出底舱。快!”
辰时三刻,船舱里一片混乱。
三十几个人被隔离在底舱,其中包括那个第一个发病的水手,还有他的同舱、同桌、同组的伙伴。
他们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有的还在发高烧,有的已经开始出疹子,有的惊恐地缩在角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
林翼站在舱门口,看着那些人,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三十几个人。
加上之前病倒的,已经四十多个了。
“将军。”李仁甫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本子,“学生查过了。”
林翼看着他:
“源头在哪儿?”
李仁甫翻开本子:
“十天前,咱们俘获的那批西班牙俘虏,有几个人发烧。学生当时没在意,以为是普通的伤寒。现在想想——”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
“他们那时候,就已经得了天花。”
林翼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是说,那些俘虏传过来的?”
李仁甫点点头:
“是。天花潜伏期十到十四天。算时间,正好。”
林翼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那些西班牙人。
那些该死的西班牙人。
他们不仅想杀他们,还把瘟疫带到了船上。
“那几个俘虏呢?”他问。
李仁甫低下头:
“已经……已经死了三个。剩下两个,也快了。”
林翼沉默片刻,忽然道:
“烧了。”
李仁甫一愣:
“什么?”
林翼一字一顿:
“把那些俘虏的尸体,还有他们用过的东西,全部烧掉。一艘小船,运到远处烧,不许靠近。”
他转身,看着那些被隔离的人:
“这些人……”
他说不下去了。
李仁甫看着他,眼中满是悲哀:
“将军,天花没有药。得了,就只能熬。熬得过,活。熬不过,死。”
巳时三刻,情况越来越糟。
被隔离的人,从三十几个变成了五十几个。
那些原本没症状的,也开始发烧、出疹子。那些已经病了的,烧得更厉害了,有的已经开始神志不清。
底舱里,充斥着呻吟声、哭喊声、胡话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恶臭——那是脓疱破溃后的味道,混着汗臭、屎尿臭,让人窒息。
林翼站在舱门口,看着那一切,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
他的嘴唇,已经咬出了血。
李仁甫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将军,这样下去,不行。整船的人,都会染上。”
林翼转过头:
“你有什么办法?”
李仁甫沉默片刻,缓缓道:
“隔离。彻底隔离。把病的人,送到荒岛上去。留下没病的,继续走。”
林翼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送荒岛?那不是让他们等死吗?”
李仁甫摇摇头:
“将军,留在船上,也是死。而且会害死更多的人。”
他指着那些还没病的人:
“他们,还有希望。只要和病的人彻底隔开,就不会染上。”
林翼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李仁甫说得对。
但让他亲手把那些人送上荒岛,让他们自生自灭——
他做不到。
“将军。”李仁甫的声音,再次响起,“时间不多了。”
林翼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
“传令:把病的人,全部送上最近的那个岛。留下足够的水和食物。能活多少,看他们的命。”
午时三刻,“凌波号”靠上了一个荒岛。
那是一个很小的岛,只有几百丈方圆,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五十七个病人,被一个一个抬下船,放在沙滩上。
有的还能走,有的已经动不了。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昏迷。
林翼站在船头,看着那些人。
他们也在看着他。
那些还有意识的人,眼中满是恐惧、绝望、哀求。
“将军!不要丢下我们!”
“将军!救救我们!”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林翼的手,攥得咯咯作响。
但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被抬下船。
最后一个人被抬下去后,李仁甫走到他身边:
“将军,该走了。”
林翼点点头:
“走。”
船缓缓驶离岸边。
那些沙滩上的人,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但他们还在喊。
还在喊他的名字。
林翼站在船头,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未时三刻,“凌波号”驶出二十里外。
林翼下令:
“把那些俘虏的尸体,还有他们用过的东西,全部烧掉。”
一艘小艇被放下。几具尸体,一堆衣物、杂物,被运到远处的一个小礁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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