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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罪囚充役·底舱的暗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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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他说到一半时——

“咣当!”

舱门突然被推开,十几支火把同时亮起,将整个舱区照得亮如白昼!

“都不许动!”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冲入,燧发铳齐齐对准那十几个黑影!

岛津虎猛地站起身,手按向腰间——但腰间空空如也。他的刀,早就被收走了。

人群最前面,一个人影缓缓走出。

陈泽。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十几个人,最后落在岛津虎身上:

“岛津虎,你好大的胆子。”

岛津虎死死盯着他,一言不发。

陈泽举起手中一张纸,纸上是几行潦草的日文:

“这是你刚才说的话。要本将念给大家听听吗?”

岛津虎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亲信。

是谁?是谁告的密?

十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陈泽淡淡道:

“不用看了。告密的人,不在你们中间。”

他指了指舱门方向。那里,一个穿着普通囚服、面容普通的年轻人,正站在士兵中间,面无表情。

岛津虎盯着那人,努力回忆——那是谁?他叫什么?他怎么混进来的?

但那人的脸,实在太普通了。普通到,他根本想不起来,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五号舱区的。

陈泽收起那张纸,声音转冷:

“岛津虎,你可知罪?”

岛津虎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疯狂,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知罪?老子有什么罪?老子不过是说了几句心里话,就被你们当贼抓?明人,你们就是这样对待跟你们去卖命的人?”

陈泽没有回答。

他只是挥了挥手:

“拿下。”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岛津虎和他的十几个亲信,全部按倒在地。

子时三刻,安丰号甲板。

八百名罪囚,全部被从底舱驱赶到甲板上。他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甲板正中,立着那根主桅杆。桅杆下,岛津虎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他的身边,站着陈泽。

陈泽的目光,扫过那八百张惊恐的面孔。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夜,有人在这条船上,密谋叛乱。”

人群一阵骚动。

陈泽抬起手,骚动瞬间平息。

“本将知道,你们之中,有很多人不服。你们觉得,自己是被逼来的,是被骗来的,是被抓来的。你们觉得,凭什么要为明人卖命?”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

“本将告诉你们凭什么——凭这条船上,有淡水,有粮食,有药。凭到了新大陆,你们可以分到田,可以活得像个人。凭——”

他指向岛津虎:

“凭这个人,想害死你们所有人!”

人群再次骚动。

陈泽继续道:

“他刚才在底舱密会,说要等船到深海,杀了军官,夺了船,当海盗。他说,与其给明人当苦力,不如搏一把。搏成了,吃香喝辣;搏输了,无非一死。”

他冷笑一声:

“可他有没有告诉你们,搏输了,你们这些不知情的人,也会被他一并拖下水?他有没有告诉你们,等船沉了,你们的老婆孩子,谁来养?”

人群沉默。

有人低下了头。

有人开始用愤怒的目光,看向岛津虎。

陈泽挥了挥手。

两名士兵上前,将一根绞索套在岛津虎的脖子上。

岛津虎浑身一颤,抬起头,死死盯着陈泽。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陈泽走到他面前,俯下身,低声道:

“岛津虎,本将知道你恨明人。但恨,不是你杀人的理由。你死在牢里,是你自己的事。可你想拖着八百人一起死,本将不能答应。”

岛津虎瞪着他,目光如炬。

陈泽直起身,挥了挥手:

“行刑。”

两名士兵拉动绳索,岛津虎的身体猛地被吊起,悬在半空。

他挣扎着,双腿乱蹬,脸色迅速涨红,变紫,最后变成青黑。

甲板上,八百人鸦雀无声。

只有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和岛津虎渐渐微弱的挣扎声。

一炷香后,他不动了。

尸体在风中轻轻摇晃,如同一只巨大的钟摆。

陈泽望着那具尸体,缓缓道:

“从今往后,有功者赏,有过者罚。检举叛乱者,赏自由。立功者,授田美洲。谁想试试这条规矩,本将随时奉陪。”

他转身,大步离去。

甲板上,八百人依旧站着,一动不动。

那具尸体,在桅杆上晃荡,晃荡,晃荡。

月光照在它惨白的脸上,狰狞如鬼。

寅时三刻,天还没亮。

安丰号底舱,五号舱区。

岛津虎的铺位,已经空了。他的东西——几件破烂衣服,一个缺了口的碗——被扔在角落,没人敢碰。

黑暗里,有人低声问:

“虎哥……真就这么死了?”

没人回答。

良久,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死了。死得透透的。”

又是沉默。

那个年轻人,声音发颤:

“桦山大叔,咱们……咱们怎么办?”

桦山——那个年纪最长的浪人,躺在铺位上,睁着眼,望着黑暗。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

那个告密的人,到底是谁?

那张普通的脸,他努力回忆了一夜,却始终想不起来。

但有一件事,他无比确定——

那人,就在这八百人中间。

他可能是任何人。

可能是身边睡着的这个人,可能是隔壁舱区的那个哑巴,可能是白天给他递过水的那个年轻人。

任何人。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从今往后,在这条船上,谁也不能信了。

远处,东方天际,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那具尸体,还在桅杆上晃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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