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美洲蓝图定国策(1/2)
当帝国的目光越过东瀛的群岛,投向那片浩瀚无垠的太平洋,一个前所未有的决断,将在今夜铸成。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探险,而是一个民族对未来的豪赌。
崇祯三十年四月十八,子时三刻。
南京城东,英亲王府后花园深处的“观海楼”,灯火通明。
这是一座三层高的楼阁,顶层四面开窗,晴日里可以远眺钟山,雨夜里能听松涛。但今夜,所有窗户都被厚厚的黑布遮蔽,不透一丝光。
楼内只有四人。
张世杰坐主位,玄色便袍,面色平静,唯有案上那盏茶已凉透,显见他已坐了许久。
左手边,是须发皆白的宋应星——大明格物院掌院,七十三岁高龄,仍精神矍铄,双目炯炯。他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图纸,有船舶结构图、蒸汽机剖面图、六分仪设计图,还有几张墨迹未干的海图副本。
右手边,是一个中年文士,姓陈,名邦彦,广东顺德人,崇祯十五年进士,如今是英国公府幕僚长,专掌机要文书。他面前摆着几份卷宗,封皮上盖着“绝密·黑潮”的朱红印章。
第四人,站在窗前,背对众人。那是个身形魁梧的武将,一身甲胄未卸,正是刚从登州赶回的山东总兵曹变蛟——张世杰最倚重的老部下之一。
“人都到齐了。”张世杰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室内气氛骤然一肃,“今夜议事,只一件事——郑成功从东明府送来的那份《美洲拓殖方略》,诸位都已看过。本公要听的,是真心话。”
他顿了顿:“成,有什么好处?败,有什么后果?有一说一,不必顾忌。”
宋应星率先开口,苍老的声音带着学者的严谨:
“王爷,老臣先说船。”
他指着面前那堆图纸:“郑将军的方略里,核心是船。‘神机三号’、‘四号’、‘五号’,如今已全部建成,正在浦贺港进行最后的试航。这三艘船,比当年的‘神机二号’又大有改进——”
他抽出一张图纸,铺在案上:“双缸蒸汽机,功率提升三成;明轮叶片可整体调节,适应不同海况;船体加厚,底舱分设八个水密隔舱,即便触礁,只要不超过三个舱进水,船就不会沉。”
张世杰点头:“续航如何?”
“满载煤两千石,淡水五百石,粮秣够三百人吃十个月。”宋应星道,“理论上,从东明府到美洲西海岸,按何斌测算的黑潮航线,顺流东去,四十至五十日可到。回程需逆流,需绕行更北的航线,约六十至七十日。单程煤够,往返需在美洲补充燃料。”
“美洲有煤吗?”曹变蛟忽然问。
宋应星摇头:“不知。这也是探索的任务之一。若无煤,便需砍伐木材烧锅炉——效率低,但勉强可行。”
张世杰看向陈邦彦:“钱呢?”
陈邦彦翻开卷宗,条理清晰:
“郑将军方略中,第一批舰队规模:神机级蒸汽船三艘,改良福船两艘(备用帆船),补给船两艘,总计七艘。人员:水手二百二十人,机匠六十人,陆战兵一百二十人,通译、医士、绘图师、工匠等四十人,合计四百四十人。”
他顿了顿:“所需银两:造船、改装费用已支出,不计。此次远征的粮食、煤水、火药、货物(用于贸易)、赏银、抚恤等,合计需银三十八万两。若能在美洲成功建立据点,后续三年维持费用,每年约需十五万两。”
张世杰沉默片刻:“三十八万两……差不多是石见银山两个月的产量。”
陈邦彦点头:“是。以如今东瀛银矿的产出,这笔钱,出得起。”
“那风险呢?”曹变蛟沉声道,“末将这些年打了不少仗,深知一个道理——再周密的计划,一旦交到敌人手里,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这茫茫太平洋,没有敌人,但海上的风暴、暗礁、坏血病、土着的敌意,哪一个不比敌人可怕?”
他看着张世杰:“王爷,末将不是反对。末将只是想说——若这四百多人一去不回,咱们承受得起吗?”
室内一时安静。
宋应星缓缓道:“曹将军所言极是。海上的风险,确实比陆上大得多。老臣这些年研究航海,翻看过西洋人的记录——西班牙人从新大陆到吕宋的航线,每年沉没的船,少则两三艘,多则五六艘。他们的船长都是积年老手,船也是最好的,照样沉。”
他顿了顿:“但这四百人,不是白白去送死。他们会带回海图,带回水文记录,带回美洲的风土人情。即便船沉了,只要有人活着回来,这些记录就是无价之宝。”
张世杰看向陈邦彦:“锦衣卫那边,可有关于西班牙人的最新消息?”
陈邦彦从卷宗底部抽出一份密报:
“半月前,吕宋站急件。马尼拉总督府正在扩建船坞,计划未来三年新增八艘大帆船。同时,他们在美洲西海岸的据点——阿卡普尔科港,正在修筑新的炮台,并增派了两百名火枪手。”
他合上密报:“西班牙人,也在加速。”
张世杰站起身,走到窗前。曹变蛟侧身让开,他拉开黑布一角,望向窗外漆黑的夜。
良久,他转身,目光扫过三人:
“诸位说的,本公都听进去了。现在,本公说说自己的看法。”
他重新坐下,声音沉稳如常:
“第一,西班牙人独占新大陆一百多年,从那里运走的白银,比大明至今产出的总和还多。这不是财富,这是——国运。我们若不去,再过一百年,他们只会更强,我们只会更弱。”
“第二,东瀛的局面,诸位也都知道。五年治理,表面光鲜,但根子不稳。萨摩、长州那些强藩,心里的怨气一直没消;深山里的神社,香火虽淡,但火种还在;移民与土着的冲突,随时可能再爆发。”
他顿了顿:“这种时候,最怕的是什么?是闲着。人一闲,就要生事。郑成功这支舰队,若能成功,不但能给朝廷带回新大陆的财富,更能把东瀛那些过剩的精力、那些不安分的武士浪人,引向海外。”
“第三,”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本公今年四十有三。郑成功今年二十七。李定国三十二。周世诚四十五。我们这些人,还能活多少年?二十年?三十年?若这二十年内不能把大明的龙旗插到美洲,下一代人,还有没有这个胆量、这个能力?”
他看着三人,一字一顿:
“所以,本王决定——准。”
“龙旗西指”计划,正式批准。
宋应星抚须颔首,陈邦彦提笔记录,曹变蛟抱拳为礼。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激动。只有一种沉重的使命感,压在每个人心头。
张世杰拿起那叠厚厚的《美洲拓殖方略》,翻到最后一页,提起笔,在“批阅”处写下四个字:
“准行。速办。”
他放下笔,望向窗外:
“郑成功那小子,等这道命令,怕是等得头发都白了。”
四月廿九,东明府都护府。
周世诚接到南京八百里加急文书时,正在吃午饭。他看了一眼封皮上的“绝密·亲笔”字样,放下筷子,净手,焚香,然后才拆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守仁吾弟:美洲方略,已准。所需银两、船只、人员,都护府全力配合。郑森处,可告知此信内容,嘱其安心筹备。另,萨摩、长州等处,若有愿随行者,可许以重利,既用其力,亦分其心。东瀛大局,托付贤弟。兄世杰手书。”
周世诚读完,闭目片刻,然后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来人。”
“在。”
“请郑将军、李将军、天海大师,即刻来镇海堂议事。”
半个时辰后,四人齐聚。
郑成功看完那封化为灰烬的信的“精神内容”后,脸上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他站起身,对着周世诚深深一揖:
“都护,郑某等这道命令,等了两年。”
周世诚扶起他:“郑将军言重。王爷有令,都护府全力配合。将军需要什么,只管开口。”
郑成功也不客气:“需要三样东西。”
“请讲。”
“第一,银。方略里写得清楚,首批三十八万两。这钱,都护府能出多少?”
周世诚看向周延儒——今日议事,周延儒也在座。这位布政司副使翻开随身簿册:
“都护府库银现有存银一百二十万两,本月石见、佐渡银船尚未解运,约还有八十万两在途。三十八万两,出得起。只是需分三批拨付,不能一次提空。”
郑成功点头:“第二,人。舰队需要一百二十名陆战兵。这些人,要精挑细选,最好是见过血的老兵,还要会游泳。”
李定国沉声道:“镇倭军第一镇、第二镇,符合条件的至少五百人。郑将军要多少,我亲自选。”
“第三,”郑成功看向周世诚,“都护方才说,萨摩、长州等处,若有愿随行者,可许以重利。郑某想,这批人,最好是浪人——不是那些有家有业的藩士,是真正的浪人,无牵无挂,敢打敢拼。给他们一个机会,去新大陆搏一场富贵。”
周世诚沉吟:“浪人……如今各藩登记的浪人,约有三四千。其中不乏悍勇之辈。只是,让他们随军远征,万一在海上生乱……”
郑成功微微一笑:“都护放心。郑某在海上十年,什么人不曾见过?浪人虽野,但只要给够钱,给够尊重,比明军还好带。况且,”他顿了顿,“让他们去新大陆,总比留在东瀛生事强。”
天海僧合十道:“贫僧以为,郑将军此议可行。萨摩、长州的浪人,与明人无深仇,所求不过一条活路。给他们活路,他们便是朝廷的刀。”
周世诚点点头,又摇摇头:
“此事可行,但要严加筛选。郑将军,你拟一个章程,要细到如何招募、如何编组、如何约束、如何赏罚。都护府审过之后,再行发布。”
“是。”
周世诚看向窗外,忽然问:
“郑将军,舰队何时能出发?”
郑成功沉默片刻,缓缓道:
“最快……明年二月。春暖,黑潮初起。若一切顺利,崇祯十八年二月,郑某率舰队,拔锚东去。”
周世诚点点头,没有再问。
崇祯三十年二月。距今,还有十个月。
十个月,可以发生很多事。
五月初六,鹿儿岛城。
岛津纲贵从东明府回来已有三日。他带回的消息,让整个萨摩上层为之震动。
“明人要跨海远征?去那个什么……新大陆?”
“说是去找金山银山,还要占地盘。咱们藩主,居然答应派人随行?”
“疯了!那海上风暴一起,船翻人亡,去送死吗?”
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但岛津纲贵没有理会这些议论。他回到鹿儿岛的当夜,便召集了最信任的几名心腹——新纳忠清(商人)、桦山久守(老家老)、以及两名年轻的家老。
密室中,烛火如豆。
“都护府的意思,诸位都知道了。”岛津纲贵开门见山,“明人需要浪人随行。第一批,三十人。若表现好,后续还有机会。报酬是:每人安家银五十两,每月饷银五两,若能立功,赏赐另算。若能活着回来,可直接归化大明,也可带着银子回萨摩置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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