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通婚融合减隔阂(1/2)
红绸连理,可系姻缘,可缚人心。当血脉开始在异质土壤中交融,最坚韧的征服才真正开始。
辰时三刻,奉天门广场已不复朝觐时的肃杀。今日广场上搭起了三座朱红喜棚,棚上缀着彩绸和“囍”字灯笼,乐班吹奏着欢快却稍显陌生的《凤求凰》曲调。棚前排开数十张方桌,桌上摆着象征性的喜饼、干果和清酒。
广场四周,数千东明府町民被允许围观,但被限制在绳栏之外。他们好奇地张望,看那三对新人——穿着大红明式吉服,却有着明显不同面容的新人。
第一对新人最引人注目:新郎是镇倭军第一镇的一名百户,姓陈,山东人,二十五岁,脸上还带着征尘洗练出的刚毅。新娘是原水户德川家一门众的庶女,名千代,十七岁,穿着改良过的明式凤冠霞帔,脸色苍白,垂着眼,被两名仆妇搀扶着。
第二对,新郎是工部派驻石见银山的年轻矿师,姓赵,江西人。新娘是石见当地小商人之女。
第三对,新郎是都护府户房的一名书吏,绍兴人。新娘是肥前藩某家老之侄女。
“吉时到——行拜堂礼——”赞礼官高声。
三对新人,在数百道目光注视下,开始行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高堂位置摆着英王张世杰和崇祯皇帝的牌位),夫妻对拜。程序严谨,却总透着一股生硬的仪式感。尤其那三位新娘,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礼成,新人被引入喜棚暂歇。围观人群中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交头接耳的议论。
“看那德川家的女子,头都快埋到胸口了……真是可怜。”
“有什么可怜的?能嫁给天朝军官,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气!听说官府赐婚银二十两,免三年赋税呢!”
“哼,福气?我看是枷锁。连自己祖宗姓氏都要改,将来生的孩子算明人还是倭人?”
议论声中,观礼台主位上,周世诚微微蹙眉。他侧身对身旁的天海僧低语:“总摄,这‘赐婚令’颁行半月,应者寥寥。今日这三对,还是都护府官吏、驻军中层和工匠中反复动员,加上对女方家族许以实利,才勉强凑成。民间阻力,比预想的大。”
天海僧今日也换了身较为喜庆的褐色缁衣,闻言道:“血脉之事,最是敏感。明人视东瀛女为‘蛮夷’,东瀛人视明人为‘征服者’,其间隔阂,非一日可消。都护莫急,今日这场面婚事,本就是‘示范’。”
周世诚点头:“英王在密信中言,‘通婚乃百年大计,不急一时之功,但须立下规矩,树起标杆’。标杆今日是立了,只是不知这标杆,能立多久。”
他话音刚落,忽见喜棚那边一阵轻微骚动。却是那位德川家的新娘千代,在饮合卺酒时,手一颤,酒盏落地,摔得粉碎。她惊恐地跪倒,以额触地,用倭语连连谢罪。
新郎陈百户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尴尬,随即伸手想扶她,动作却有些生硬。周围明人宾客面面相觑,东瀛方面的观礼者则脸色复杂。
关键时刻,一道温和的女声响起:“碎了也好,‘碎碎’平安,是个好兆头。”
众人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襦裙、外罩浅樱色比甲、发髻轻挽的年轻女子,在两名侍女陪伴下,盈盈走入喜棚。她容貌清丽,气质温婉,眉眼间却有一股历练过的沉稳。最特别的是,她既能说流利汉语,也能说地道的京都腔倭语。
“是樱夫人!”有人低呼。
樱——英亲王张世杰的侧室,精通汉学,经略东瀛初期便以其特殊的身份和智慧,多次在敏感事务中扮演调和角色。此番张世杰却特意将她留在东明府,协助周世诚推行“融合”政策。
樱走到千代身边,亲手将她扶起,用倭语柔声道:“莫怕。从今日起,你便是陈家的媳妇,大明的子民。陈百户是战场上的勇士,亦是懂得疼惜人的丈夫。”她又转向陈百户,用汉语道:“陈大人,千代年幼,初离家族,难免惶恐。还望日后多加体谅。”
陈百户连忙抱拳:“夫人教诲,末将谨记。”
樱微微一笑,从侍女手中接过一对早已备好的玉镯,亲自为千代戴上:“这对镯子,算是我替英亲王和都护府给的添妆。愿你们夫妻和睦,早日为我大明开枝散叶。”
她举止自然,言辞得体,瞬间化解了尴尬。明人宾客脸色缓和,东瀛观礼者也暗暗松了口气。德川家派来的一位老嬷嬷,更是感激地朝樱深深一躬。
简单的仪式后,喜宴开始。菜肴是明倭混合,既有红烧肉、四喜丸子,也有鱼生、寿司。酒过三巡,气氛稍微活络。
樱并未久留,悄然退出喜棚,来到观礼台侧面的小亭。周世诚和天海已在此等候。
“夫人及时解围,周某感激。”周世诚拱手。
樱还礼,神色却无喜色:“都护大人,天海大师。今日这场面是做给外人看的,但内里如何,你我心知。通婚令推行艰难,关键不在底层,而在上层。”
“夫人是指?”天海问。
“那些真正有影响力的藩主、家老,他们愿意将嫡女、甚至庶女嫁给我明人官吏将士吗?”樱缓缓道,“今日这三桩婚事,女方身份最高不过德川旁支庶女,其家族本就式微。萨摩岛津、长州毛利、加贺前田这些大藩,可有动静?”
周世诚沉默。这正是他最头疼的。通婚政策分两条:一是明人(军士、官吏、工匠)娶东瀛女,官府赐婚银、减赋税;二是藩国家臣子弟娶明女,可在都护府获优职。前者推行已难,后者更是无人问津——至今没有一个像样的藩国子弟正式求娶明女。
“他们仍在观望。”樱一针见血,“嫁女过来,是割肉;娶明女过去,是引狼入室。他们怕血脉被稀释,家名被侵蚀,更怕这婚姻成为都护府插手其内政的借口。”
天海点头:“夫人洞若观火。然则,可有破解之法?”
樱沉吟片刻:“需找一个足够分量的‘榜样’。最好是一位有实力、有影响力的藩主或其嫡子,主动求娶一位身份相当的明女。而且,这场婚事不能是强迫,至少表面上要是‘佳话’。”
“这样的人选……”周世诚苦笑,“难寻。”
“有一人,或可一试。”樱目光微闪,“萨摩藩主岛津光久,其嫡子岛津纲贵,年方十九,尚未婚配。”
周世诚和天海对视一眼。岛津家实力雄厚,态度暧昧,若其嫡子能娶明女,确是极佳榜样。但岛津光久那等枭雄,岂会轻易就范?
“岛津光久其人,重利,更重家名传承。”樱似乎看出他们的疑虑,“他未必不愿,只是在等一个足够‘体面’的理由,和一个足够‘重要’的新娘。”
“夫人的意思是?”
“都护府可放出风声,言朝廷有意选派一位宗室旁支女子,或重臣之女,前来东瀛‘联谊’。但人选需‘德才兼备’,且需藩主嫡子亲自赴南京求娶,以示诚意。”樱缓缓道,“同时,给岛津光久私下递话:若此事成,其子不仅可得美妻,更可得南京国子监入学资格,其家族在生丝、硫磺贸易上,可获得更大份额。甚至……未来东瀛若设‘藩国议会’,萨摩可居首席。”
周世诚倒吸一口凉气:“这筹码……是否过重?”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樱语气坚定,“英亲王留我在此,便是要我行此‘柔软’之事。通婚融合,看似儿女情长,实乃国策基石。若成,可抵十万兵。”
亭内一时安静。远处喜宴的喧闹声隐约传来,与亭中凝重的谋划形成鲜明对比。
“此事,需周密安排。”天海终于开口,“人选、时机、中间人,皆需斟酌。尤其要防备‘玄狐’等势力从中作梗,破坏联姻。”
“大师所言极是。”樱点头,“此事我来操办。都护府只需在适当时候,给予官方认可即可。此外,民间通婚的鼓励,还需加码。”
“如何加码?”
“除了赐银减税,可设‘融合户’特别牌照。”樱显然深思熟虑,“凡明倭通婚之家,经商税率减半,子弟入学优先,涉讼由都护府特设‘理婚司’审理,避免地方偏袒。再有,组织已通婚家庭定期聚会,由我或都护府女官出面,传授明人礼俗,调解家庭矛盾,形成‘榜样圈子’。”
周世诚越听越是佩服。这位樱夫人,不仅洞察人心,更擅长将宏大政策分解为可操作的细节。难怪英王如此倚重。
“就依夫人之策。”周世诚拍板,“民间政策,立刻完善推行。岛津家之事,有劳夫人运筹,需任何支持,都护府全力配合。”
三人又商议片刻,樱起身离去,她要趁今日婚礼的热度,去接触几位到场的藩国家眷,探探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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