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樱姬晋封安抚使(2/2)
郑成功忽然笑了:“好个岛津樱。你这是……在向我们讨官?”
“是。”樱坦然承认,“非为私利,乃为公事。有名分,方能服众;有印信,方可行政。樱愿立军令状——若得册封,一年之内,东瀛浪人作乱事件减半,讲武堂招满千人,各藩对新政抵触情绪缓和三成。”
李定国手指轻叩案几,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锦衣卫装束的军官持密封铜筒而入,单膝跪地:“侯爷、郡王!八百里加急,北京密旨到!”
李定国神色一肃,起身接过铜筒,验过火漆,开启。抽出一卷明黄绢帛,展开细阅。
看着看着,他嘴角渐渐浮起一丝笑意。
他将绢帛递给郑成功,后者看罢,也面露讶色,随即看向樱,眼神复杂。
“岛津樱。”李定国重新坐下,声音威严,“跪下接旨。”
樱一怔,随即整衣伏地。
李定国展开绢帛,朗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绍承天命,抚驭万方。东瀛新定,百废待兴,尤需贤才干吏抚慰人心,导引善俗。兹有萨摩藩女岛津樱,淑质贞亮,才识明练,自归化以来,宣导王化,调和民情,功绩颇着。
特晋封为‘东瀛安抚使’,秩正三品,赐银印,授安抚司衙署。专责宣抚地方、调解纠纷、督导新政、沟通明日。许便宜行事,直奏天听。
尔其益励忠勤,恪尽职守,上副朕怀柔远人之意,下慰东瀛百姓望治之心。钦哉。
崇祯二十二年四月初五日
大明皇帝 朱由检 御笔”
诵毕,厅内落针可闻。
樱伏在地上,肩头微微颤抖。她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她以为最多是李定国以征东大将军名义表奏,朝廷批复一个从四品或正五品的虚衔。却竟是皇帝亲笔御旨,正三品实职,银印,便宜行事,直奏天听!
这已不是寻常官职,这是莫大的信任与权柄。
“岛津樱,领旨谢恩吧。”郑成功温和道。
樱深吸一口气,额头触地:“臣……岛津樱,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定国将圣旨卷起,亲手递给她:“圣旨是四月初五发出,今日初八便到,八百里加急,可见陛下重视。安抚使,从今往后,你便是大明在东瀛的第三号人物——仅次于本侯与郡王。望你勿负圣恩。”
樱双手接过圣旨,触手沉甸甸的,明黄绢帛上金龙隐现。她抬头,眼中已有泪光,却强忍着不让落下。
“樱……必肝脑涂地,以报陛下知遇之恩,侯爷、郡王栽培之情。”
“起来吧。”李定国示意她坐回,“圣旨里还附了一封密函,是英王殿下的亲笔。”
他从铜筒中又取出一封信笺,火漆上是张世杰的私人印鉴。展开,只有寥寥数行:
“定国、成功吾弟:岛津樱才堪大用,然其身份特殊,处境险峻。授以重权,乃不得已而为之。你二人需暗中护持,许其施为,但亦不可全无制约。另,其父岛津光久,可酌情封赏,以安其心。切切。”
落款是“兄世杰手书”。
郑成功看完,叹道:“英王思虑周全。樱,你既为正三品安抚使,按制应有独立衙署、属官、卫队。都护府东侧原町奉行所衙址,即日起拨归安抚司。属官你可自行招募,卫队由本郡王从水师中抽调五十人予你。”
李定国补充:“你父岛津光久,本侯会奏请朝廷,加封‘顺化伯’,以示荣宠。但你要明白——陛下与英王予你重权,是让你做事,更是让你成为一面旗帜。一面让东瀛人看到‘归顺者得重用’的旗帜。”
樱深深叩首:“樱明白。这面旗帜,樱会让它永远洁净,永不蒙尘。”
三日后,四月十一。
原町奉行所衙署已焕然一新。门额换上黑底金字的匾额——“大明东瀛安抚司”。两侧楹联是李定国亲题:
“宣仁布化安黎庶,导善祛邪正人心”
辰时正,开衙仪式。
李定国、郑成功亲临。岛津光久受封“顺化伯”,穿戴大明伯爵冠服,与各藩主到场观礼。天海僧正率僧侣诵经祈福。东明府有头脸的商人、町组头、乃至部分已归顺的浪人头目,挤满了衙前街道。
樱今日换上了正式的三品女官朝服——绯色罗袍,云雁补子,乌纱帽,腰束金带。这是礼部特批的规制,因安抚使非常设官职,故许女子穿戴。
她站在衙前石阶上,身后立着新招募的属官:主簿陈文启(通译兼文书)、经历周明(原户部吏员)、照磨王朴(刑名出身),以及二十名书吏、差役。左右两侧,是郑成功调拨的五十名水师护卫,身着崭新号衣,持铳肃立。
李定国将银印授予樱。印匣打开,一方三寸见方的银印静卧其中,印纽为蹲狮,印文篆书“大明东瀛安抚使之印”。
樱双手接过,高举示众。阳光下,银印熠熠生辉。
“自今日起,大明东瀛安抚司开衙理事!”陈文启高声宣告,“凡东瀛百姓,有冤屈可诉,有纠纷可调,对新政有疑可问!安抚使大人将秉公处置,上达天听!”
人群骚动。许多百姓还是第一次见到女子为官,且是如此高位,窃窃私语中混杂着惊讶、好奇,也有不屑。
樱上前一步,用日语朗声道:
“诸位父老乡亲,我,岛津樱,蒙大明皇帝陛下隆恩,授此官职。今日在此立誓:此后凡东瀛百姓之事,无论武士、町人、农夫、工匠,无论归顺者、犹豫者、甚至曾抗拒者,只要愿遵王化,皆可来此衙署申诉。我必以公心断事,以仁心待人,以诚心沟通两邦。”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清晰:
“另,安抚司下设‘讲武堂招录处’、‘特许刀剑申请处’、‘移民纠纷调解处’、‘新政咨询处’。具体章程,稍后会张贴公示。三日内,凡愿报名讲武堂者,皆可来此登记,首批名额三百,择优录取。”
话音刚落,人群后排一阵骚动。只见松平吉次郎带着七八个浪人挤到前面。独眼壮汉今日换了件干净衣服,脸上刀疤依旧狰狞,但神色已无前日的嚣张。
他盯着樱看了半晌,忽然单膝跪地。
“安抚使大人!前日南町,小人无礼冲撞,请您恕罪!”他声音粗粝,但足够响亮,“小人松平吉次郎,愿第一个报名讲武堂!这些兄弟……也都愿报名!”
他身后浪人齐刷刷跪下。
全场哗然。
樱走下石阶,来到松平面前,伸手虚扶:“松平君请起。前事已过,你能想通,我很欣慰。报名之事,去招录处登记便是。”
松平起身,独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低声道:“大人……那支毒箭……小人知道些线索。”
樱瞳孔微缩,面色不变:“稍后来内堂细说。”
开衙仪式继续。各藩主依次上前道贺,商人们献上贺礼,百姓们好奇张望。安抚司门前,渐渐排起了长队——有来咨询新政的,有来申请特许保留刀剑的,也有浪人来报名讲武堂的。
岛津光久站在观礼人群中,看着女儿从容应对各方,眼眶微湿。身旁的土佐藩主山内忠丰低声道:“岛津殿下,令媛……真乃女中豪杰。有她在,我们这些归顺藩主,日子或许能好过些。”
光久苦笑:“但愿吧。只是这位置……太过显眼,也太过凶险。”
当夜,安抚司后堂。
烛火摇曳,映着樱略显疲惫的面容。白日开衙,接待了两百余人,处理了十七桩纠纷,接受了八十三份讲武堂报名。此刻已是戌时三刻。
松平吉次郎坐在下首,捧着茶碗,有些拘谨。
“你说你知道毒箭的线索?”樱问。
松平点头,放下茶碗:“是。那箭的箭镞,是幕府军械库流出的制式,没错。但小人认得那箭杆的做工——是‘根来众’的手法。”
“根来众?”樱蹙眉。她知道这个名号,那是纪伊国根来寺的僧兵集团,擅长铁炮和弓箭制作,战国时期闻名天下。德川幕府建立后,根来众被镇压解散,但仍有流散工匠。
“对。根来众的箭杆,会在尾羽下方三寸处,刻一道极细的螺旋纹,用于增强旋转稳定。”松平比划着,“小人当年在会津藩,曾缴获过根来众的箭,所以认得。今晨王虎将军拿箭来问时,小人就注意到了。”
樱沉吟:“根来众的余党……为何要刺杀我?”
“未必是刺杀,或许真是警告。”松平压低声音,“小人还听说……最近东瀛各地,有些老资格的武士、僧侣、甚至神官,暗中串联,组了个‘护国盟’。宗旨是‘保日本国体,抗明国同化’。他们视您……为最大的叛徒。”
樱默然片刻,问:“你还知道什么?”
松平犹豫了一下:“小人有个旧识,原是根来众工匠的后人,现在东明府打铁为生。前几日他喝醉了,说漏嘴,提到‘护国盟’正在筹集资金,联络各地不满的浪人,还……还在找一个人。”
“谁?”
“一个自称‘影武者’的人。”松平声音更低了,“传说……是德川家的血脉,当年关原合战时被秘密送走,如今回来了。要重振幕府,驱除明寇。”
樱心中一凛。影武者——这个词,她不是第一次听说。李定国、郑成功都曾提过,有神秘人物在暗中串联反抗势力。但若真是德川家血脉……
“你这消息,可曾报知都护府?”
“尚未。”松平摇头,“小人……信不过他们。但大人您不同,您是日本人,又是女子,今日南町那番话……小人服气。”
樱看着他,忽然道:“松平君,你今日来投,是真想进讲武堂谋出路,还是……另有所图?”
松平独眼一瞪,急道:“大人明鉴!小人是真走投无路了!兄弟们跟着我,吃了上顿没下顿,再这么下去,要么饿死,要么被当‘一揆’剿了!讲武堂管饭,有饷银,还能学本事,傻子才不来!至于‘护国盟’……他们许的都是空话,画大饼充饥罢了!”
他说得激动,额上青筋凸起。樱观察他神色,不似作伪。
“好,我信你。”樱点头,“但此事关系重大,我必须报知镇东侯。你可愿随我去都护府,当面禀报?”
松平脸色一白,但咬了咬牙:“愿、愿意!只要……只要侯爷不因前事怪罪……”
“不会。你主动来报,是有功。”樱起身,“走吧,现在就去。”
正要出门,陈文启匆匆进来,面色凝重:“安抚使,刚收到飞鸽传书——石见银山那边出事了。”
樱心头一紧:“何事?”
“一伙浪人昨夜袭击银山守卫队,杀了三名明军士兵,抢走了一批火药和工具。守卫队追击时,在山中遭伏击,又死七人。”陈文启递上纸条,“现场留下血书……写着‘诛国贼,祭刀魂’,落款是‘护国盟’。”
樱接过纸条,手微微发抖。她看向松平,后者脸色煞白,喃喃道:“他们……他们动手了……”
窗外,夜风骤起,吹得庭中樱树沙沙作响。花瓣如雪飘落,落在窗棂上,却被风卷起,卷入无边黑暗。
安抚司开衙第一日。
明处的旗帜已竖起。
暗处的刀,也已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