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迂回奇袭破天险(1/2)
箱根山在燃烧。
从汤本到芦之湖,二十里山道上空弥漫着硝烟与焦木的气味。李定国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上,手中单筒望远镜的镜片映出远处山岭上连绵的火光。那里是德川幕府经营数十年的箱根关所——号称“天下第一险”,如今正承受着大明新军建军以来最猛烈的炮火洗礼。
“禀镇东侯,左翼第三炮兵阵地弹药告急!”
“中军前阵禀报,日军铁炮队从山腰密林间偷袭,我军哨探损失十七人!”
传令兵的声音在炮火轰鸣中断断续续。李定国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身旁的副将立刻喝道:“命辎重营急送弹药!令猎兵队上山清剿——凡持械者,格杀勿论!”
命令被飞快传下。高台下,身穿深蓝色军服的新军士兵如蚁群般有序调动。燧发枪兵以百人为方阵,在炮火掩护下向山道推进;头戴铁盔的掷弹兵腰挂皮囊,里面装着新式掌心雷——这是格物院根据战场上缴获的日本“焙烙玉”改良而成,威力大了三倍不止。
但箱根的天险,绝非虚名。
“侯爷请看。”参军指着沙盘上蜿蜒如蛇的山道,“酒井忠世这老贼,把箱根九曲十八盘的要害处全都修了砦堡。我军火炮虽利,但仰角射击,炮弹多砸在山石上。日军躲在反斜面工事里,伤亡不大。”
沙盘是用三天时间,由“夜枭”死士和归顺的岛津家向导共同勘测制成的。上面密密麻麻插着小旗:红色代表明军已控制区域,黑色是日军防线,白色则是未探明的险要。
李定国的目光落在沙盘东北角——那里是相模湾的轮廓。
“郑郡王的舰队,到何处了?”
“按昨日鸽信,靖海郡王主力已抵伊豆下田港。”参军压低声音,“但侯爷,从下田到箱根,要绕过整个相模湾,再穿越足柄山地。即便顺利登陆,行军至少需五日。而我们的炮弹——”
话音未落,远处山头突然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不是明军的火炮,是日军从砦堡里推出来的“大筒”——种简陋的臼炮,射程不足二百步,但居高临下,霰弹如雨点般洒向正在仰攻的明军前锋。
“举盾!”
前线传来军官的嘶吼。燧发枪方阵瞬间收缩,士兵举起加装铁片的藤牌。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如疾雨打荷叶,间或有闷哼和倒地声。两个方阵出现缺口。
李定国放下望远镜,手指在沙盘边缘轻叩。
三天了。
自突破关西平原,兵锋抵达箱根山脚,已经整整三天。这座屏障江户最后的天险,像一头蜷缩的钢铁刺猬,让战无不胜的大明新军第一次感受到攻坚的艰难。酒井忠世不愧是德川家光最倚重的老将,他将箱根的地利发挥到极致:每一处隘口都设三重鹿砦,每一片密林都可能藏有铁炮队,每一座山头上那些看似简陋的砦堡,都是用巨石垒砌,只有正面狭窄的射击孔,炮火极难摧毁。
更棘手的是士气。明军将士发现,越靠近江户,日军的抵抗就越疯狂。那些武士不再是九州战场上见识过火器威力后容易溃散的足轻,而是真正的谱代家臣——他们清楚,箱根之后便是江户,江户若失,德川天下便亡。
“传令。”李定国忽然开口,声音冷峻如铁,“中军所有火炮,集中轰击‘鹰巢砦’。”
参军一怔:“侯爷,鹰巢砦在最高处,炮弹十发九空,为何……”
“我要的不是摧毁它。”李定国指向沙盘上标注鹰巢砦的位置,“这里是箱根防线的眼睛。酒井忠世必在此处设了望台,监视我军动向。轰它,是要让这老贼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正面。”
他顿了顿,手指划过沙盘,落在相模湾畔一个不起眼的标注点上。
“小田原。”
参军瞳孔一缩。
同一时刻,相模湾外海三十里。
靖海郡王郑成功站在“镇远号”战列舰的艉楼甲板上,海风将他深青色王袍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这艘排水量达一千八百吨的巨舰,是福州船厂历时两年建成的海上堡垒,装备四十八门重型火炮——其中下层甲板的二十四门,是格物院最新研制的“轰天炮”,射程可达三里,能发射开花弹、链弹、霰弹三种弹药。
但此刻,这些威力惊人的火炮都沉默着。
郑成功手中拿着的不是望远镜,而是一卷羊皮海图。海图摊开在铺着绒布的木桌上,被四枚银镇纸压住边角。图上,相模湾的轮廓被朱砂笔细细勾勒,沿岸每一个岬角、每一处浅滩、每一股洋流,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王爷。”身后传来脚步声,水师提督陈泽抱拳行礼,“哨船回报,小田原沿海二十里内,未见日军战船。只有零星渔舟。”
郑成功没有抬头,手指在海图上沿着海岸线移动:“岸防呢?”
“小田原城本丸有烽火台,沿海有三处哨所,每所约三十人。”陈泽语速很快,“但据岛津家向导说,小田原藩主稻叶正则已将主力尽数调往箱根,归酒井忠世节制。眼下城中守军不会超过五百,且多是老弱。”
“五百人……”郑成功指尖停在海图上一处标注为“片浦”的小渔村,“若在此登陆,到箱根山脚,需行军多久?”
“轻装疾进,一日夜可抵箱根东麓。”陈泽显然早已推演过,“但王爷,片浦滩浅,大船无法靠岸。需换乘舢板,若遇风浪……”
“李定国在箱根正面,已经血战三日。”郑成功忽然打断他,抬起头来。这位年过四旬的海军统帅,眼角已有细密纹路,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酒井忠世把八万大军全压在箱根,因为他算准了,箱根天险,正面强攻十倍兵力也难破。他也算准了,海上迂回——”
他手指重重戳在海图上相模湾最宽阔处:“这片海域,季风不定,暗流汹涌,沿岸多礁石。自源平合战以来,从未有大军从此处登陆成功。”
陈泽沉默。他知道王爷说的都是事实。三日前舰队抵达伊豆下田时,就有老水手劝谏,说相模湾是“鬼海”,这个时节多有风暴。就连归顺的岛津家水军统领也坦言,萨摩藩船队从未深入此湾。
“所以酒井忠世敢把后背完全亮给我们。”郑成功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因为他认为,大明海军再强,也不可能飞过这片海,更不可能在日军眼皮底下登陆、穿越足柄山地、出现在箱根背后。”
他卷起海图,递给陈泽。
“传令:所有战列舰、巡航舰,保持距岸十里游弋。运输船队全部换上萨摩藩的旗号——就用岛津家那面‘丸十字’旗。”
陈泽一怔:“王爷是要……”
“既然酒井忠世觉得不可能,那我们就做给他看。”郑成功转身望向西方,那里是箱根山的方向,天际隐隐有火光,“李定国在正面牵制,我们在背后捅刀。这一战,要打断德川幕府的脊梁。”
子时三刻,月隐星稀。
相模湾的海面漆黑如墨,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哗哗声。三十艘改装过的运输船降下风帆,靠着船尾加装的明轮缓缓推进——这是格物院为登陆作战特制的“潜航模式”,明轮转动的声音被特意设计得低沉,混在海浪声中难以分辨。
每艘船上,挤着二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他们是郑成功麾下最精锐的“海蛟营”,专为两栖作战而练。士兵不穿新军标准的深蓝军服,而是换上了深灰色短打,外罩藤甲,脸上涂着炭灰。武器也特殊:燧发短铳、三尺腰刀、五枚掌心雷,背后还背着可拆卸的工兵铲。
第一艘船的船头,站着海蛟营统制吴安国。这个福建渔民出身的汉子,是郑成功收编郑芝龙旧部时一手提拔起来的。他此刻手里攥着一枚罗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黑暗中的海岸线轮廓。
“统制,还有二里。”身旁的哨长低声道。
吴安国点头,举起右手。身后传令兵立刻将一面深蓝色小旗举起,在夜空中缓缓画圈。这是“准备登陆”的信号。
船队开始转向,朝着预定登陆点——片浦渔村以东三里的一处无名浅滩。选择这里,是因为“夜枭”三日前的密报:此处滩涂宽阔,退潮时会露出大片的硬沙地,足以让舢板直接冲滩。更重要的是,滩涂后方是一片茂密的松林,可以隐蔽部队行踪。
“放下舢板!”
命令被压低声音传递。士兵们动作迅捷,将捆在船舷外侧的扁平舢板解下,推入海中。每条大船携带八条舢板,每条舢板载二十五人。登陆顺序早已演练过无数次:先遣队控制滩头,工兵搭建临时码头,主力快速上岸。
吴安国跳上第一条舢板。他感觉到船底擦过沙地的轻微震动——到了。
“上!”
舢板上的士兵如离弦之箭跃入齐膝深的海水,弓着腰朝岸上冲去。没有火光,没有喊杀,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第一批三百人迅速在滩头展开警戒线,燧发短铳全部上膛,对准黑暗中的松林。
没有敌人。
吴安国稍稍松了口气,示意工兵开始作业。几十名士兵从舢板上卸下预制好的木板和木桩,在浅水区搭建简易栈桥。这样后续舢板可以直接靠岸,不用士兵涉水。
半个时辰后,三千海蛟营士兵全部登陆完毕。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沙滩。
“统制,抓到一个。”两名士兵押着一个浑身湿透的老者过来。老者穿着破烂的和服,手里还提着渔网,显然是夜里出海下网的渔民,撞上了登陆部队。
吴安国皱眉。岛津家的向导上前用日语低声询问几句,回头道:“他说他是片浦村的渔民,什么都不知道。”
“处理掉。”吴安国冷冷道。不能留活口,不能走漏任何风声。
士兵会意,正要拖走,老者突然挣扎着用生硬的汉语喊起来:“大人……大人饶命!我知道……知道一条近路!”
吴安国抬手止住士兵:“你说什么?”
“山道……去箱根的山道!”老者跪在沙滩上磕头,“小老儿年轻时是猎户,知道一条翻越足柄山的猎道,比官道近二十里!只要……只要饶我一命!”
向导翻译完毕,补充道:“统制,足柄山地势复杂,若真有猎道……”
吴安国盯着老者看了三息,忽然道:“给他纸笔,让他画出来。若敢耍花样——”他抽出腰刀,刀锋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寒光。
老者颤抖着接过炭笔,在士兵递来的油布上歪歪扭扭画起来。吴安国对照着怀中那份由“夜枭”提供的粗略地图,眼睛逐渐亮起。
这条猎道,竟然真的存在。它从片浦向北,穿松林、越溪谷,绕过三座险峰,最终从一处叫“风穴”的峡谷出口,正好插到箱根关所的后方——那里是日军囤积粮草的“秣场砦”!
“天助我也。”吴安国收起地图,看向老者,“你带路。事成之后,赏银百两,保你全家性命。”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三千海蛟营士兵如幽灵般钻入足柄山的密林。
老者——他自称平吉——走在最前,由四名精锐士兵贴身“保护”。猎道果然隐蔽,有些路段需要攀爬陡峭的岩壁,有些则需要涉过齐腰深的溪流。士兵们默默前行,没有人抱怨,只有武器与藤甲摩擦的窸窣声。
吴安国走在队伍中段,不时掏出怀表查看时间。表盘上的荧光指针显示,现在是寅时正(凌晨四点)。按平吉的说法,从猎道到风穴峡谷,正常需要五个时辰。但他们必须赶在午时前抵达——那是与正面李定国约定的总攻时间。
“统制,前方有亮光。”前队哨长猫腰回来禀报。
吴安国示意部队停下,亲自摸到队伍前端。透过树隙,可以看到山谷对面半山腰处,隐约有火光闪烁。那不是一户两户人家,而是一片连绵的灯火。
“那是‘矿工村’。”平吉小声解释,“足柄山有银矿,德川家在这里设了矿场,有三百多矿工和五十守军。”
向导补充道:“酒井忠世征发民夫修工事,矿工村一半劳力都被抽走了。但守军应该还在。”
吴安国眯起眼睛观察。矿工村建在山坳里,只有一条陡峭的石阶路上下。灯火主要集中在村口的两栋大屋,应该是守军驻地。此刻已是后半夜,仍有哨兵在村口走动。
绕过去?会多走至少一个时辰。
打过去?枪声一响,可能会惊动箱根守军。
吴安国沉吟片刻,忽然招手唤来哨长:“挑二十个身手最好的,配短刀和掌心雷。你亲自带队,摸进去,无声解决。”
“是!”
二十名精锐脱下藤甲,只穿深灰短打,脸上重新涂抹炭灰。他们如狸猫般散入树林,沿着陡坡向下潜行。吴安国和主力部队在林中隐蔽等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时间一点点流逝。
怀表的指针走到寅时三刻(凌晨四点半)时,村口的火光突然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黑影站在村口石阶上,举着火把画了三个圈。
得手了。
吴安国一挥手,部队继续前进。穿过矿工村时,他看到村口躺着五具尸体,都是日军足轻打扮,喉咙被利刃割开。村内静悄悄的,矿工们显然被控制住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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