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重炮集群轰坚垒(2/2)
“就是要引发山火。”李定国冷冷道,“箱根山林木茂密,一旦大火蔓延,守军要么被烧死,要么逃出掩体——那时就是活靶子。”
他看向赵德柱:“告诉炮兵,不要吝啬弹药。今天打完一半储备,明天打完另一半,后天如果还有抵抗,我从江户调!”
“遵命!”赵德柱领命而去。
炮击变得更加凶猛。燃烧弹的比例提高后,整条山脊多处燃起大火。冬季干燥,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守军不得不分出一部分人手去砍伐隔离带、扑打火头,但这又让他们暴露在炮火下。
傍晚时分,强罗城的粮仓被一发燃烧弹直接命中。囤积的数千石粮食燃起冲天大火,火势失控,半个城堡陷入火海。守将试图组织撤退,但在下山途中遭到炮火覆盖,死伤惨重。
夜幕降临时,第一天的炮击终于暂时停止。
箱根山上,处处余火未熄,黑烟在夜空中盘旋,如同巨蟒。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火药味混合的诡异气息。伤员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在山谷间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早云山城本丸,酒井忠世听着各处的伤亡汇报,脸色越来越白。
“塔之泽城守军阵亡三百余,伤五百,城墙崩塌两处,粮仓被焚。”
“大平台城阵亡二百,伤四百,箭楼全毁,水源被炮火污染。”
“强罗城……守将战死,阵亡四百七十,伤者不详,城堡大半焚毁,残部退往早云山。”
“各砦垒合计阵亡八百余,伤一千二百……”
仅仅一天,伤亡超过三千人。而且是最精锐的部队——那些躲在最前沿工事里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
“明军的炮……怎么会这么准?”堀田正盛声音发颤,“我们的掩体明明……”
“他们有观察哨。”酒井忠世沙哑道,“在山的高处,指引炮击。我们的铁炮打不到那么远,弓箭更不用说。”
他走到箭楼破损的窗前,望向黑夜中依旧在燃烧的山岭。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这就是井伊直孝说的“时代变了”吗?
用不着武士刀对决,用不着铁炮对射,甚至用不着看见敌人——敌人就在数里之外,用那些喷吐火焰的金属管子,将死亡从天而降。
“大人,”酒井忠清低声道,“照这样轰下去,不用三天,我们的工事就会全毁。士兵们……士气已经快到极限了。今天下午,堀田大人的部下,已经有几十人偷偷下山投降……”
“杀。”酒井忠世吐出冰冷的一个字,“逃兵,一律处斩,首级悬于营门。”
“可是……”
“没有可是!”酒井忠世猛然转身,眼中布满血丝,“我们是武士!武士可以战死,可以切腹,但绝不能投降!传令全军:再有言降者,斩!有擅离战位者,斩!有动摇军心者,斩!”
他拔出“村正”,刀身在火光中闪着寒光:“明日,我将亲赴前沿,与将士们共存亡!我倒要看看,明军的炮,能不能轰碎武士的魂!”
第二日,炮击在辰时准时开始。
这一次,明军炮兵有了前一天的弹道数据,精度更高。而且昨夜爬山队成功在驹岳山腰建立了前进观察哨,现在可以俯瞰整条防线,用铜镜实时指引炮击。
炮火重点转向了早云山城和驹岳城——酒井忠世的本阵所在。
二十四斤重炮的实心弹,一发接一发轰击着早云山城的石垣。虽然城墙厚实,但在持续轰击下,石块开始松动、剥落、最终崩塌。城内,酒井忠世站在本丸的最高处,任凭碎石从身边飞溅,纹丝不动。
“大人!这里太危险了!”家臣拼命拉他。
“放手!”酒井忠世甩开他,“我要让将士们看到,他们的主将,与他们站在一起!”
但他的“站在一起”,并不能阻挡炮弹。
午时前后,一发开花弹落在本丸庭院,炸死七名亲卫。弹片擦过酒井忠世的右臂,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医官要为他包扎,被他拒绝。
“小伤而已。”他撕下衣襟草草捆住,继续指挥。
然而,个人的勇武,在钢铁与火焰的洪流面前,苍白无力。
下午未时,驹岳城的主箭楼被三发重炮炮弹连续命中,木结构彻底垮塌,压死了里面三十余名守军,其中包括守将内藤忠兴——酒井忠世的另一名女婿。
消息传来时,酒井忠世身体晃了晃,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
“忠兴他……临终可有什么话?”他问报信的武士。
那武士伏地痛哭:“内藤大人说……说‘岳父大人,守不住了。为酒井家留点血脉吧’……”
酒井忠世闭上眼睛。
两行混着烟灰的泪,从眼角滑落。
但他依然没有下令撤退。
第三日,炮击达到了顶峰。
明军炮兵将最后一半弹药全部打出,燃烧弹的比例提高到四成。箱根山整条山脊,从汤本到驹岳,几乎每一寸土地都被炮火覆盖过。大火已经连成一片,浓烟遮天蔽日,白天如同黑夜。
守军的伤亡飙升至八千人。粮仓被焚七处,水源被污染五处,弹药库爆炸三处。许多部队建制被打散,士兵们蜷缩在残破的掩体里,精神濒临崩溃。
早云山城本丸,酒井忠世看着手中最后一份还能联系上的部队名单——原本两万五千人,现在还能战斗的,不足一万二。而且这“能战斗”,也只是还能拿得起刀而已。
“大人,”堀田正盛再次求见,这次他直接跪下了,“降吧!为了这剩下的一万多条性命,降吧!明军说了,只要开城,保证不杀俘虏……”
“你再说一个‘降’字,”酒井忠世缓缓拔刀,“我就斩了你。”
堀田正盛抬头,看着这位老将——他右臂的伤口已经溃烂,脸色灰败如死人,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顽固的火焰。
“酒井大人!”堀田正盛忽然站起,嘶声道,“你要当英雄,你要青史留名,我们理解!但你不能用一万多人的命,来成全你一个人的‘忠义’!你看看外面!看看那些被烧死的、被炸死的、被埋在废墟下的将士!他们也有父母妻儿,他们也想活着回家!”
“住口!”酒井忠世举刀。
但刀没有落下。
因为就在这时,了望哨传来最后的、绝望的呼喊:
“明军——明军步兵开始登山了!!!”
酒井忠世冲到窗前。
只见山下,明军的步兵方阵,如黑色的潮水,正沿着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山道,缓缓向上推进。他们前面是举着大盾的刀盾兵,后面是密密麻麻的火铳兵,两翼还有骑兵在机动。
而箱根守军,已经没有任何完整的防线可以阻挡他们。
酒井忠世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缓缓跪坐下去,望向东方——江户的方向。
“将军大人……臣……尽力了。”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德川家光亲赐的“忠”字金牌,握在掌心。然后,对身后的酒井忠清说:
“传令……各城各砦,停止抵抗。”
“打开城门,升起白旗。”
“我酒井忠世……愿意承担一切战败之责。”
他拔出肋差,对准了自己的腹部。
“叔父!!!”酒井忠清扑上去。
但酒井忠世推开了他。
“这是我……最后的体面。”
刀尖刺入。
鲜血,染红了叠席。
同一时刻,箱根山各处,一面面白旗,在硝烟与火光中,缓缓升起。
三日炮击,终告结束。
关东的门户,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