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天皇诏书斥幕府(2/2)
沈明渊退出清凉殿。殿外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看向手中的铜筒。这小小的铜筒,即将掀起席卷日本的风暴。
“沈大人。”赵铁柱迎上来,低声问,“成了?”
“成了。”沈明渊将铜筒递给他,“立刻送去刊印坊,调所有匠人,连夜赶工。先印五千份,明日午时前必须完成。”
“是!”赵铁柱接过铜筒,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亲兵疾驰而去。
沈明渊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清凉殿外的回廊上,望向南方——那里,京都的街巷逐渐恢复了生气。明军士兵在街上巡逻,但纪律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一些胆大的町民已经打开门,探头探脑,见到明军也不躲闪,甚至有老人颤巍巍地递上一碗水。
“以王道伐霸道……”沈明渊喃喃自语,想起了出征前张世杰对他的嘱托,“最难的不是破城,是攻心。”
他转身,走向御所东面的“校书寮”。那里已被临时改为刊印坊,二十多名从明军随军民夫中挑选的刻字匠、印刷匠正在待命。更重要的是,那里还有三台新式的“活字印刷机”——这是宋应星的格物院在出征前特意赶制的,轻便易携,效率是传统雕版的十倍。
赵铁柱已经到了,正在大声指挥:“所有匠人听令!这是天皇讨幕诏书,一个字都不能错!李将军有令:印得好,每人赏银五十两;印错了,军法从事!”
匠人们凛然应诺,立刻开始工作。铜筒中的诏书被取出,由通晓日汉双文的文书官快速誊抄数份,分发给刻字匠。活字盘哗啦啦作响,匠人们的手指翻飞,将一个个铅字按顺序排入版框。
沈明渊站在一旁监督。他看到诏书上那些字句被拆解、重组、变成可以无限复制的铅字,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这不仅仅是文字的复制,这是权力的复制,是意志的复制,是一场无声战争的开始。
“沈大人,”一名年轻匠人满头大汗地抬头,“‘罄竹难书’的‘罄’字,活字里没有现成的!”
“现刻!”沈明渊毫不犹豫,“调两个刻工,立刻刻出来。其他部分先印。”
“是!”
刻刀在铅块上划过,碎屑纷飞。很快,一个新的“罄”字被赶制出来,嵌入版中。印刷机开始运转,滚筒沾墨,压纸,提起——第一张完整的诏书印成了。
沈明渊拿起那张还带着墨香的纸,仔细检查。字迹清晰,排版整齐,朱金二印赫然在目。尤其是那方“大明征东大将军令旨之印”,比天皇御玺更大、更醒目,仿佛在宣告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很好。”沈明渊点头,“就按这个标准,连夜赶印。五千份是底线,能印多少印多少。”
“遵命!”
印刷机开始全速运转。一张张诏书如雪片般被印出,晾干,整理,捆扎。沈明渊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刊印坊。
他需要去见李定国,汇报进展。
青莲寺内,李定国正在听马广派回的哨骑禀报。
“侯爷!井伊军已过琵琶湖南端,正在石山寺一带扎营。兵力约三千五百,其中骑兵八百,皆赤甲赤旗,确实是井伊赤备主力。看架势,明日一早就会向京都进发。”
李定国站在沙盘前,手指点在石山寺的位置:“马广的骑兵到位了吗?”
“马将军已率两千骑兵潜伏在濑田唐桥南面的日野山林中,人衔枚,马裹蹄,井伊军完全没有察觉。刘威将军的五千步卒也已出城南,在山科各隘口布防完毕。”
“好。”李定国眼中寒光一闪,“告诉马广和刘威,按原计划行事。我要井伊直孝——活的。”
“是!”哨骑领命退下。
李定国这才看向刚进来的沈明渊:“诏书如何?”
“已成。”沈明渊躬身,“正在连夜刊印,明日午时可完成五千份。陛下他……”他顿了顿,“写诏时落泪了。”
李定国沉默片刻,缓缓道:“一代帝王,沦落至此,确实可悲。但这就是天命——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他走到窗边,望向夜空,“明日,诏书散发畿内。同时,井伊赤备覆灭。两件事加在一起,应该足够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大名,做出选择了。”
沈明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侯爷,若是……若是那些大名依旧顽固,拥戴德川,死战不降呢?”
李定国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就杀。杀到他们降为止。”他走到沙盘前,手指从京都一路向东,划过近江、美浓、尾张、三河,最后停在遥远的关东,“日本虽大,但能战之兵,不过二十万。德川直属旗本八万,外样大名拼凑十二万。我们已歼其三万,若再灭井伊三千,再招降畿内诸藩五万——德川手里,还剩多少?”
他看向沈明渊,眼中是绝对的自信:“九万。其中还有至少一半是强征的农民、町人,毫无战力。而我有精兵六万,火炮三百,海军锁海,天皇在手,大义在名。此战——”他一字一顿,“必胜。”
沈明渊深深一揖:“侯爷神算。”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传令兵冲进来,单膝跪地:“侯爷!急报!奈良兴福寺僧兵三百人,在僧正觉信率领下,袭击了我军派往大和的信使队!信使三人被杀,诏书样本被抢!”
殿内气氛陡然一凝。
奈良兴福寺,日本佛教法相宗大本山,自古拥有强大僧兵势力,与幕府关系密切。他们抢走诏书样本,显然是想阻止诏书传播。
李定国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意。
“有意思。”他走到沙盘前,找到奈良的位置,“正愁没有立威的对象,这就送上门来了。”他看向传令兵,“抢走诏书的僧兵,往哪个方向去了?”
“回侯爷,他们抢了诏书后,没有回奈良,而是向北,往笠置山方向去了。似乎……似乎想将诏书送去京都西北的丹波龟山城,那里是幕府谱代稻叶正则的领地。”
“想送去给稻叶正则,让他揭穿‘诏书是明军伪造’?”李定国冷笑,“太天真了。”
他转头看向赵铁柱:“铁柱,你亲自去。带五百骑兵,立刻出发,务必在僧兵进入龟山城前截住他们。记住——”他眼神冰冷,“僧兵,一个不留。诏书样本,必须夺回。我要让全日本都知道,谁敢阻挠诏书传播,谁就是死路一条。”
“遵命!”赵铁柱抱拳,转身冲出大殿。
马蹄声在夜色中疾驰而去。
沈明渊看着沙盘上奈良到龟山那条曲折的山路,忽然有些不安:“侯爷,赵将军只带五百人……那些僧兵据说骁勇善战,又熟悉地形……”
“五百骑兵,足够了。”李定国淡淡道,“僧兵再勇,也是两百年前的战法了。铁骑冲阵,火铳齐射,他们扛不住。”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要借这件事,告诉所有人——明军的雷霆之怒,随时可以降临到任何地方。奈良也好,龟山也罢,哪怕天涯海角,只要敢反抗,必诛之。”
沈明渊明白了。这不只是一场追击战,更是一场心理战。
夜色渐深,刊印坊的灯火通明,印刷机还在不停运转。青莲寺内,李定国站在沙盘前,目光在京都、石山寺、奈良、龟山之间游移。
三处战场,即将同时开打。
而这一切的核心,都系于那一纸诏书。
“沈先生,”李定国忽然开口,“你说,后世史书会如何写今夜?”
沈明渊想了想,谨慎答道:“当写:侯爷运筹帷幄,一日定三策。东擒井伊,西灭僧兵,中传诏书。从此畿内震动,德川根基动摇。”
李定国却摇了摇头。
“不。”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缓缓道,“后世史书会写:这一夜,日本的天,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