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意外访客(1/2)
正午的日头藏在灰云后,毫无暖意,寒风呼啸着刮过枯枝,撞在办公楼玻璃上。下班的人潮裹紧外套匆匆散去,喧闹的走廊转瞬沉寂,只剩空调微弱的暖风在空旷里流动。
县委办公室百叶窗半掩,昏沉的天光斜洒在桌面。室内暖气充足,几名秘书伏案改稿,笔尖沙沙作响,成了寂静里唯一的活气,桌角墨水瓶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孟书记放下最后一份文件,将钢笔轻搁进笔筒,发出一声轻响。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又用力捏了捏僵硬的后颈。一上午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疲惫不堪,昨夜的酒意未散,眼白里布满红血丝,眼底的倦意难以掩饰。
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门外忽然传来三声轻缓而谨慎的敲门声。
“进来。”孟书记声音沙哑,裹着浓重的疲惫,连眼皮都没抬——这个时间点,敢来敲门的,只会是李成柏。
李成柏轻手轻脚推开门,脚步极轻,呼吸也压得很浅,躬身走到办公桌前,目光低垂:“孟书记,亚尔镇的一位副书记,在我办公室等了很久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尾音还带着几分迟疑,“他说,有要紧事,非要当面向您汇报,态度很坚决。”
孟书记眉头一拧,疲惫瞬间被不耐取代,语气发冷:“今天头疼得厉害,想早点回去休息,不见了。”
他把厚重外套搭在肩上,拉开办公室门,刺骨寒风涌了进来,他缩了缩脖颈,抬步就走,边走边低声自语,语气坚定:“有什么事,该先找他的正职楚君沟通,领导干部做事要讲规矩,不能有个大事小情的就越级往上反映。”
他脚步不停,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一个乡镇副书记,镇里的大事他能拍板?我直接见他,把楚君这个正职放在什么位置?这不是乱了规矩,是什么?”
“县委书记越过镇党委书记,单独见一个副书记,这话要是传出去,镇党委班子里怎么想?只会让正副职生出嫌隙,互相猜忌。人心散了,班子不团结,后面的各项工作,还怎么推得动?”
“我反复强调民主集中制,各级文件、各项精神,都要通过一把手逐级传达、层层落实,这是铁打的组织原则。他越级来找我,本身就不合规矩,我要是见了他,就是在助长这股歪风邪气,以后其他人都跟着学,岂不是乱了套?”
孟书记越说脚步越快,厚重的外套裹紧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只想把烦心事和严寒一并甩在身后。昏蒙的天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冰凉的墙壁上,随脚步移动。
三十余年官场沉浮,他从基层驻村干部做起,踩着冬日积雪、迎着寒风奔波,一步步走到县委书记的位置,官场的规矩分寸早已刻进骨子里。维护下级正职权威,是保障政令畅通的根本。
楚君是他亲自考察、亲自拍板任命的镇党委书记,是他一眼看中的年轻人,楚君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关乎着他的决策,关乎着县委的权威。维护楚君,就是维护他自己的判断,维护整个县委班子的公信力。
孟书记愿意对李成柏说这么多,是因为两人的关系不一般。李成柏跟着他三年,鞍前马后,早已吃透了四条履职铁律:精准把握领导的关注点、细节做得滴水不漏、读懂领导未说出口的心思、凡事顾全大局,守好自己的本分,不缺位,更不越位。
以往的李成柏,向来恪守不渝,哪怕一丝一毫的偏差都不会有。可这一次,面对马木提的越级告状,他心底那点隐秘的私心,终究还是压过了一贯的清醒与克制,像藤蔓一样,悄悄爬了上来。
楚君不过是个刚走出校门没几年的年轻人,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脱的青涩,却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拼劲,又有孟书记的悉心扶持,在亚尔镇干得有声有色,政绩亮眼,风头正劲,连镇里的老干部,都要让他三分。他和楚君,无冤无仇,甚至连正经的交集都没有,谈不上任何私怨。
可嫉妒这东西,从来都不需要道理,它像一颗深埋在心底的种子,一旦遇到一丝缝隙,就会疯狂生长。眼见一个年纪轻轻的后辈,平步青云,轻易就拿到了他打拼多年都未必能拥有的一切,李成柏心底,莫名地窜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甘,像一根细针,时不时刺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这一次,马木提找上门来,言辞恳切地要越级告状,而且要告的就是楚君,这让他感到有一种莫名的兴奋,马上激起他要助上一臂之力的想法。按往日的规矩,他理应第一时间拦下,劝其回去找楚君沟通,可这一次,他竟鬼使神差地破了例,不仅没有阻拦,反而把他留在了自己的办公室。
心底那点阴暗的念头,微弱,却清晰得不容忽视——或许,能借此机会,给风头正盛的楚君,悄悄使个绊子,让他也尝尝受挫的滋味。
李成早料到孟书记会拒绝,脚步紧紧跟着孟书记,两人走到楼梯口时,他特意放软了语气,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刻意的含糊:“孟书记,我好像听他提了一句,他要反映的,是楚君同志的问题,好像是作风问题……而且……听着还挺严重。”
他把“作风问题”四个字说得又轻又慢,却字字都能钻进孟书记耳朵里。李成心里门儿清,孟书记对自己亲手提拔的核心干部看得极重,尤其是楚君这样重点培养的对象——楚君要是真出了岔子,不光对不起徐部长的力荐,更显得孟书记当初考察不严,识人不明。
就这一句话,孟书记原本要迈进电梯的脚,猛地顿住了。他猛地转过身,抬眼看向李成,眼神像鹰隼似的,锋利得能扎人,一字一句问:“作风问题?”
走廊里的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孟书记眉头拧成了疙瘩,脑子里的念头转得飞快。楚君的能力和政绩,他全都放在眼里,那是他和徐部长一起挑中的好苗子——盘活亚尔镇的经济,改善老百姓的日子,不管是口碑还是拿回来的荣誉,全都是实打实的,半点掺不得假。
可副手敢越级告状,还直接点出“作风问题”,这绝不是小事。九十年代,干部的作风就是为官的底线,一旦坐实,不光毁了个人名声,更会砸了整个党委班子的牌子,弄不好还会让老百姓寒心,丢了群众的信任。这事往大了说,关乎整个干部队伍的形象,更关乎党在老百姓心里的分量。眼下楚君在里玉县政坛正是风头最劲的时候,难免会有春风得意、急功近利的心思,万一真的栽在滥用职权、乱搞男女关系上,不光亚尔镇的稳定要受影响,政府的脸面挂不住,他这个提拔楚君的人,也脱不了干系。
孟书记越想心越沉——要是楚君真有这种问题,就算政绩再突出,也担不起大任,甚至可能成为组织里的一颗定时炸弹。他太清楚,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对手抓着不放,无限放大,最后变成对手攻击他的靶子。
他沉默了几秒,刚才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骨子里的锐利,整个人像是瞬间换了模样。他伸手把外套又拢了拢,转身往回走,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有力,没有半点犹豫。
孟书记心里是真不愿意相信楚君会出这种事,可这事由不得他不重视。为官这么多年,他比谁都清楚,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既然当了县委书记,多听几句不同的声音,总没有错。那个副书记到底有多大的胆子,敢越过层级来告状?难道楚君,真的在作风上出了问题?
片刻工夫,孟书记压下心里的翻涌,定了定神,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开口问:“他现在在哪儿?”
“在我办公室等着呢。”李成连忙应声,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孟书记脸色沉得厉害,站在原地没动,声音压得很低:“你把那个副书记叫进来。”
李成心里一喜,连忙点头,转身就去带人。
“让他现在就过来。”孟书记又补了一句,语气里没半分商量的余地。
“好。”李成应了一声,跟着孟书记转身,沿着走廊一步步折返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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