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烬立灵渊 一诺守晨(1/2)
招摇山面向大海的悬崖之上,落日将最后的余晖慷慨地泼洒下来,将奔涌的海浪、苍翠的山林,以及崖边那群刚刚经历了生死别离、恍如隔世重逢的人们,都染上了一层温暖而悲壮的金红色。
“雷烬!你小子真他娘的还活着!”玄戈第一个冲上崖顶,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布满老茧的大手狠狠拍在雷烬的左肩上,力道大得让重伤初愈的雷烬都晃了一下。但玄戈的手拍上去后就再没松开,反而死死抓住他的肩膀,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上下打量着雷烬,尤其是他那只被破烂衣袖遮掩、却隐约透出暗金色泽的右臂,声音沙哑,“好,好……回来就好!这条胳膊……?”
“废不了。”雷烬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桀骜的笑,但那笑容只牵动了半边脸肌,显得僵硬而苦涩,“还多了点新花样。”
站长紧随其后,他没有玄戈那么外放的情绪,只是仔细地、飞快地扫视着归来的每一个人,目光在猎妖师破损的肩甲、磐石脸上的新疤、墨匠手中紧握的数据板、聆风苍白的脸色上停留,最后定格在雷烬空荡荡的左袖和那只明显不同的右臂上。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习惯动作),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问:“都……回来了?苏弥丫头呢?还有……陆离先生?”
这个问题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投入刚刚泛起些许暖意的氛围中。
猎妖师向前一步,面具朝向众人,他的声音透过金属面罩,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却也因此显得格外残酷的清晰:“任务完成。主脑威胁解除,新生法则核心‘种子’已确立,寂静坟场世界开始法则性转化。代价:陆离数据核心完全沉寂,载体功能丧失。苏弥……为完成最终逆转协议,稳定新生核心并引导我们撤离,主动将自身存在本质及所有绑定信息作为锚点与桥梁,彻底融入新生法则。她……牺牲了。”
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冰冷。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血淋淋的事实被如此直白地宣之于口时,悬崖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了。
青翎原本带着欣喜泪光的眼睛瞬间睁大,然后迅速被巨大的空洞和不敢置信所取代,他踉跄了一下,被身旁的鸦扶住。鸦的手臂还缠着绷带,脸色因伤势未愈而显得苍白,但他扶住青翎的手很稳,只是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也骤然失去了焦距,死死盯着猎妖师,仿佛想从他的面具上盯出别的答案。
玄戈抓住雷烬肩膀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骂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站长闭上了眼睛,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沉的疲惫与哀恸。
沉默如同有形之物,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崖壁,发出永恒而漠然的轰鸣。
“她……”青翎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强忍着,“苏弥姐……最后……痛苦吗?”
猎妖师沉默了一瞬,回答道:“很决绝。她做出了选择。”他没有描述细节,但那简短的几个字,已足够让人想象那最后一刻的壮烈与惨痛。
这时,一直被青翎抱在怀里、因为重逢而有些兴奋躁动的小悟(那只小狌狌),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弥漫的悲伤。它不安地扭动了一下,然后忽然挣脱青翎的怀抱,轻盈地跳到雷烬脚边,仰起毛茸茸的小脸,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雷烬,又努力踮起脚,伸出小爪子,似乎想去碰触雷烬那只垂着的、覆盖着暗金纹路的右手。
雷烬低头看着小悟。这个小东西,是苏弥从青丘带出来的,一路跟着他们,蹭过苏弥的手心,吃过她给的果子。他缓缓地、有些僵硬地蹲下身,用左手轻轻摸了摸小悟的头。小悟没有躲闪,反而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安慰般的咕噜声。
这个细微的互动,仿佛打破了凝滞的悲伤。雷烬站起身,目光扫过悲痛中的众人,最后望向身后那被茂密发光藤蔓巧妙遮掩的山崖洞口。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破开混沌的清晰:“她没彻底消失。”
这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在猎妖师简略的补充和墨匠、聆风的辅助解释下,玄戈等人得知了“光茧”的存在——那个在幽都之门后、招摇山灵脉深处,由苏弥散逸的存在本质与新生法则、山海本源灵脉奇妙结合而自然孕育出的“现象”。
“带我们去看看!”玄戈急切地说,站长也重重颔首。
一行人再次进入那个隐蔽的洞口,沿着发光植物根须与晶石脉络的指引,穿过静谧而奇异的灵脉秘境,最终再次来到了那个巨大的地下洞窟,看到了中央那团静静悬浮、缓慢脉动的乳白色光茧,以及光茧中心那模糊却令人心颤的蜷缩轮廓。
亲眼所见的震撼,远超言语的描述。
青翎的眼泪终于无声滑落,但他看着光茧的眼神,除了悲伤,渐渐多了些别的什么——一种仿佛看到种子埋在土里、虽然不知何时发芽却相信它终会破土而出的微弱希冀。鸦沉默地站在稍远处,望着光茧,紧抿着嘴唇,眼神复杂。玄戈和站长则是长久的沉默,他们绕着光茧缓缓走了一圈,感受着那磅礴而温和的灵脉波动,以及波动深处那一丝熟悉的“回响”。
“这……算是丫头的一个‘坟’?”玄戈瓮声瓮气地问,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
“不。”回答的是雷烬。他站在光茧前数丈之外,背影挺直,目光紧紧锁着那团光芒,“坟是终点。这不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最后用了一种近乎执拗的肯定语气,“这是一个‘地方’。一个她还在以某种方式……‘存在’的地方。一个需要守着的地方。”
他的目光从光茧上移开,扫过洞窟内发光的根须、晶石、潺潺的光质溪流,以及那些好奇窥探的小型灵体。“这里,这片灵脉,因为这个‘光茧’,正在变化,在‘活’过来。她像一颗种子,种在了世界的根上。”他看向猎妖师,“你们说的新生法则,是不是就是这样?一点点改变世界的‘底层’?”
猎妖师缓缓点头:“可以这么理解。新生法则的影响是广泛而深远的,这里可能是一个反应特别明显、特别集中的‘节点’。”
雷烬转回身,面对着所有同伴,他的目光依次从玄戈、站长、青翎、鸦、磐石、墨匠、聆风、猎妖师脸上扫过,最后,他抬起自己那只空荡荡的左袖,又看了看右臂上沉静的暗金纹路。
“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这条胳膊里的力量,也是她最后帮我‘按’住的。”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我欠她的。欠这个世界的。但光是欠着没用。”
他深吸一口气,那洞窟中充满灵气的温暖空气涌入肺叶,仿佛带着光茧脉动的韵律。
“我决定了。”他宣布,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留在这里。在这洞口外面,盖个屋子。守着这个洞口,守着这个‘光茧’,守着这片因为她才开始真正‘活’过来的灵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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