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归途血泪 墟城花开（2/2）

不仅是猎妖师，磐石、墨匠、聆风，甚至痛苦挣扎中的雷烬，都在同一瞬间，有了类似的感应。

那波动中，没有具体的形象，没有清晰的话语，只有一些极其破碎、转瞬即逝的“感觉”闪回——

一抹温暖的金红色，如同冬日壁炉里跳跃的火光，带着牺牲的决绝与新生的希望（凤凰）。

一片沉静温润的绿意，如同雨后森林的呼吸，蕴含着无尽的生机与坚韧的循环（生态）。

一点深邃幽暗的混沌，如同归墟之眼的凝视，预示着终结与开端那不可分割的一体两面（归墟）。

一丝冰冷精确的银白，如同星空轨道般稳定，承载着理性的托付与未完的使命（陆离）。

最后，是所有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却又彻底超越、融汇而成的一种……包容一切的温暖与清澈的悲悯，如同母亲注视孩子的目光，如同世界拥抱其所有造物的臂弯（苏弥与新生法则）。

这些感觉碎片并非有序传递，而是如同洪流般瞬间冲刷过每个人的意识。它们并非苏弥残存的意识或记忆，更像是她散逸的存在本质与新生法则融合后，留下的某种深刻的“印记”或“回声”。此刻，或许是因为雷烬体内力量的剧烈波动与新生法则产生了强烈共鸣，或许是因为他们即将离开这片被深刻改变的空域，这印记被短暂地激发、显现。

刹那间，所有的奔跑、所有的警惕、所有的悲恸与挣扎，仿佛都凝固了。

磐石虎目含泪，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墨匠别过脸去，用力眨了眨眼。聆风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哽咽。连猎妖师那钢铁般挺直的背影，也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而担架上的雷烬，在这股熟悉到令他灵魂战栗的“回声”冲刷下，剧烈的抽搐忽然停止了。他依然昏迷，但紧蹙的眉头略微舒展，滚烫的刑天臂光芒也缓缓收敛、内蕴，只是臂甲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深邃，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新的、沉静的力量。

“回声”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无踪。光桥依旧稳固，前方的出口门户清晰可见。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集体产生的、因极度思念与法则共鸣而引发的幻觉。

但每个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是牺牲者留下的、最后的祝福与印记。是她以另一种形式，与他们进行的、无声的告别与嘱托。

猎妖师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带着新生世界气息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微微的刺痛。他没有回头，只是用比之前更加沉静、却似乎压抑着更深情绪的声音说：“走。”

队伍再次启动，这一次，步伐不再慌乱，虽然依旧沉重，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坚定。他们穿过那椭圆形的光之门户。

门户之后，并非他们预想中的、直接返回山海世界或“玄武”基地的某个安全区域。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其广阔、空旷的黑暗空间。脚下是坚实的、略带粗糙感的岩石地面，延伸向无尽的黑暗。头顶极高处，隐约有微弱的天光渗下，却不足以照亮四周。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浓厚的土石气息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直通地脉深处的苍茫厚重感。

而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静静矗立着一座庞然大物的轮廓。

那是一座门。一座巨大到超乎想象、古老到仿佛与时间同寿的石门。

门扉紧闭，由某种非金非玉、呈现暗沉青灰色的巨石雕凿而成，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山川脉络般的粗犷纹路，以及无数古老到无法辨识、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巨大符文刻痕。石门两侧，是向上延伸、没入头顶黑暗的巍峨门柱，门柱上缠绕着早已失去生机、却依旧维持着虬结姿态的巨型石质锁链虚影。石门上方，门楣的位置，隐约可见两个硕大无朋、笔力万钧的古老篆文，散发着淡淡的、恒久的幽光——

“幽都”。

并非他们之前借助“憾鳞”短暂叩开投影的那一处，而是真正的、传说中的亡魂归所、轮回之地，土伯执掌的幽冥门户！

光桥的尽头，竟然连接着幽都之门？！

更令人心神震动的是，在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巨门之前，那粗糙的岩石地面上，竟已绽放了一片极其稀薄、却真实不虚的生机。

淡淡的、带着湿意的雾气在地面低徊。几丛散发着微弱莹光的幽蓝色苔藓，紧贴着石门基座和附近的岩石缝隙生长。甚至，在门缝下方阴影最浓郁处，顽强地探出了几株细弱的、半透明茎秆顶着苍白小花的植物，那花朵形似铃铛，无风自动，仿佛在无声吟唱着幽冥的安魂曲。

新生法则的影响，竟然已经如此迅捷、如此深邃地，触及了连生死轮回、古神执掌的绝对领域？

猎妖师等人站在幽都巨门的阴影与门前那微小却震撼的生机之间，一时无言。身后，光桥的门户在他们完全走出后，便悄然消散，只留下乳白色的微光残影，很快也被浓郁的黑暗吞噬。

前路是神秘的幽都之门，门缝下却有新生的花朵。身后是牺牲铸就的新纪元曙光，与一座正在梦境中苏醒的墟城。

他们站在了生死、新旧、牺牲与希望的边界线上。

而担架上的雷烬，就在这片奇异边界的氛围中，那沉寂了许久的眼睫，终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