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刑魄锻心 渊火试金(2/2)
那不是刑天的暗红,而是一种更接近他本源的、带着滚烫温度的...执拗。
“就算...老子真是头凶兽...”他一点点抬起头,黯淡的双眼死死盯着虚空,仿佛在与无形的敌人对视,“那这獠牙,这利爪...也该由老子自己决定,咬向谁,撕碎什么!”
“吼——!”
一声并非战魂灌输、而是源自他自身灵魂最深处的咆哮,猛地炸开!那咆哮里没有刑天的古老蛮荒,只有雷烬式的、滚烫的、不服输的悍勇与倔强!
随着这声咆哮,那些幻影面孔骤然模糊、扭曲,最终崩散。战场景象再次变化。不再是单一的暗红沼泽,边缘开始浮现出其他模糊的景象碎片——是苏弥在浮岛上咬牙拖动他的单薄背影;是鸦沉默递来改装弩箭的瞬间;是青翎明明害怕却努力感知前方的小脸;是玄戈骂骂咧咧却把最后一口酒留给他的糙汉笑容...这些景象脆弱,遥远,与这片暴烈的战场格格不入,却如同磐石,牢牢锚定在翻涌的血色边缘。
“守护...不是借口。”雷烬的意识体重新站稳,光芒虽然依旧暗红,却少了那份被战魂完全浸染的混沌,多了一丝清晰的、属于他自己的内核,“是老子的选择!老子选的路,再难,再不像人走的,跪着也给它走完!”
他主动将意识沉入那条凝实的刑天臂投影。这一次,不再是单纯地感受其力量与诱惑,而是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内视”,去剖析,去理解,去质问其中每一缕战意的来源与指向。
他“看”到了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的远古不屈;也“看”到了无数岁月中,被这条手臂吞噬的历代持有者残留的暴戾、疯狂与绝望。战魂本身并无绝对善恶,它只是最纯粹、最极致的“战斗”与“不屈”意志的凝结。是使用者的心,决定了这股力量是成为守护的坚盾,还是毁灭的狂涛。
“你的‘战’,是不屈,是反抗,是向死而生。”雷烬对着整片战场,对着那无处不在的战魂意志低吼,“那老子今天,就用这份‘不屈’,来反抗你给老子定下的‘毁灭’之路!老子的‘战’,从今往后,就是为身后那些景象而战!谁想毁了他们,老子就先用这身力气,撕了谁!”
仿佛被他的宣言激怒,整片刑魄战场沸腾了!暗红沼泽掀起滔天巨浪,无数更加强大、凝聚着历代持有者最阴暗面(嗜血、残忍、虐杀欲望)的狰狞魔影从中爬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四面八方扑向雷烬。这是战魂意志最后的反扑,是它要彻底碾碎这个试图“驯服”而非“融合”它的狂妄意识。
雷烬没有退缩。他意识体上的暗红光芒前所未有地炽烈燃烧,却不再混乱。他将那些浮现在战场边缘的温暖景象碎片,牢牢烙印在意识核心。然后,迎着魔影狂潮,挥出了拳头。
这一次,拳锋上的暗红,除了暴烈,多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如同淬火后精铁般的沉凝与...指向性。他的战斗不再是为了毁灭而毁灭,每一击都带着清晰的意念:为了守护身后那一点点微光而战!
战斗惨烈到无法形容。意识体的光芒不断被魔影撕扯黯淡,又顽强地重新燃起。每击碎一个魔影,他都能感受到一股精纯却冰冷的战意碎片涌入,试图污染他的核心,却被他心中那点“守护”执念如同熔炉般煅烧、筛选、吸收其中“不屈”的精华,摒弃其“毁灭”的糟粕。
这是一个自我锤炼的酷刑,也是一场灵魂的涅盘。他的意识在无尽的战斗中不断破碎重组,每一次重组,那暗红的光芒就变得更加内敛、更加凝聚,核心处那点属于自己的意志火种就越发明亮、坚韧。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个、也是最强大的、凝聚了刑天被斩首时滔天恨意的魔影,被他以几乎同归于尽的方式一拳贯穿后,整个沸腾的刑魄战场,骤然静止了。
翻涌的沼泽平息,凝固成暗红色的、如同冷却熔岩般的大地。天空中的苍白闪电不再撕裂,而是化为道道静止的、冰冷的裂痕。所有声音消失,只剩一片死寂的辽阔。
雷烬的意识体几乎透明,勉强维持人形,静静站立在这片静止战场的中央。他右臂的投影依旧凝实,但上面流淌的熔岩纹路,已不再是单纯的暗红,其核心处,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如同经过千锤百炼后的金属般的暗金色泽。
战魂意志没有再响起。它似乎耗尽了这次反扑的力量,又或者,正在沉默地观察、评估这个以如此蛮横方式通过“心魔试炼”的宿主。
雷烬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看着那条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的右臂。他感受不到战魂之前那种无时无刻的诱惑和低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如臂使指的...掌控感。以及一种更深层的理解:这力量无比危险,它本质中的毁灭倾向永远不会消失,但它现在,确实“听”他的。因为他用自己的意志,为这份桀骜不驯的力量,重新订立了“规矩”——战,只为守护而战。
“这就是...老子的‘第三条路’。”他喃喃自语,疲惫,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明。
就在此时,这片静止战场的极远处,那片始终模糊的、锚定着苏弥等人影像的区域,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焦灼与呼唤的波动...是外界!是苏弥他们在尝试联系他?还是他的身体在静滞舱中出现了新的变化?
雷烬猛地抬头,看向那个方向。意识体开始变得不稳定,这片深层的意识战场开始缓缓褪色、消散。他知道,这场炼狱般的心魔之战暂时告一段落,但现实中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自己意志强行“重塑”过的刑魄疆域,意识如同退潮般,向着那丝呼唤的源头,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