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刑魄锻心 渊火试金（1/2）
黑暗并非静止。它粘稠，蠕动，带着硫磺与铁锈的灼热气息，仿佛一片无垠的血肉沼泽。雷烬的意识就“站”在这片沼泽中央，脚下是温热、富有弹性、仿佛随时会伸出触须的“地面”。视野所及，只有无尽翻涌的暗红，以及远方地平线上几道撕裂天穹的苍白闪电，勾勒出嶙峋扭曲的、如同巨兽肋骨的阴影轮廓。
这里是他的意识深处，被刑天臂凶煞本源彻底浸染、改造后的疆域——“刑魄战场”。并非玄冰静滞舱中那种三方角力的混乱漩涡，而是凶煞战意取得绝对主导后，呈现出的、最符合其本质的暴烈景象。在这里，雷烬能清晰感受到每一缕空气中流淌的毁灭渴望，每一寸“土地”下埋藏的厮杀记忆，它们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针，持续刺激着他意识的每一处，催促着、诱惑着、逼迫着他去战斗，去破坏，去将一切有形无形之物碾碎。
“欢迎...回家。”一个声音响起，并非来自外界，而是这整片战场在共鸣。声音浑厚、古老，充满了金铁交击的铿锵与蛮荒战鼓的沉闷，正是刑天战魂的意志显化。与之前在静滞舱中听到的诱惑低语不同，此刻这声音带着一种主人般的威严与...某种审视的期待。
雷烬的“意识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在这里，他并非现实中重伤残破的模样，而是一个由凝练战意构成的、略显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边缘不断逸散出细小的暗红色火星。而他的右臂，则异常清晰、凝实——那是一条完全由暗红色能量构成、表面流淌着熔岩般纹路、五指如钩的臂膀，正是刑天臂在其意识中的投影，强大，桀骜，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
“家？”雷烬嗤笑一声，声音在这片空间里带着金属回音，“这鬼地方，比地下拳台最脏的牢房还让人恶心。”
“厌恶？抗拒？”战魂意志发出轰鸣般的笑声，整个战场随之震颤，“可你的灵魂，正在主动适应它，呼吸它，甚至...渴求它。否则，你根本无法在此地维持如此清晰的形态。承认吧，小子，你的本性深处，与吾同源。暴烈，不屈，以战为食，以血为酒。这才是真实的你，被那些无聊的温情和软弱的责任所掩盖的真实。”
话音未落，前方翻涌的暗红沼泽中，陡然升起数个扭曲的身影。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由粘稠血浆和破碎兵器胡乱捏合而成，散发着与雷烬意识体同源、却更加混沌狂乱的气息。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吼，挥舞着不成形的肢体，朝着雷烬猛扑过来。
本能地，雷烬的意识体右臂——那条刑天臂投影——爆发出灼目的暗红光芒，一拳轰出！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有纯粹的力量宣泄。冲在最前的扭曲身影被直接打爆，化作漫天血雾，又被战场贪婪地吸收。
爽！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畅快感，伴随着力量的释放冲刷而来。毁灭带来的纯粹反馈，简单，直接，令人迷醉。
“看，多么自然。”战魂意志如同最耐心的导师，“战斗是你的本能，破坏是你的语言。何须压抑？何须寻找那可笑的‘第三条路’？放开所有束缚，拥抱吾之意志，你将成为真正的战神，战无不胜，所向披靡！那些你想守护的人？拥有绝对的力量，碾碎一切威胁，不就是最好的守护吗？”
更多的扭曲身影从沼泽中升起，源源不绝。雷烬挥拳，踢击，撕裂，将一个个扑来的身影打爆。每消灭一个，那股畅快感就增强一分，同时，他对这片战场的“亲切感”和“掌控感”似乎也在增加。暗红的能量顺着他的“肢体”蔓延，让他意识体的轮廓更加凝实，甚至开始隐隐浮现出粗糙的铠甲纹路。
“对，就是这样...让战斗的欢愉浸透你的灵魂...让毁灭的韵律成为你的心跳...”战魂的声音如同催眠的咒语，伴随着战场有节奏的震颤，试图将雷烬拖入更深的沉醉。
雷烬的动作越来越流畅，力量越来越强，甚至开始主动冲入敌群，掀起一片腥风血雨。可就在他几乎要沉浸在这无边战意中时，一点微弱的、与这片战场格格不入的“异物感”，忽然刺入他的意识。
那是一缕极其细微的、带着清新草木气息的凉意，如同炎夏沙漠中的一滴露水，转瞬即逝，却让他狂热的精神为之一清。
是苏弥通过无魂之木传递进来的那一丝生机韵律？还是自己强行开辟“斗魂核心”时，那点“守护”执念留下的最后烙印？
这点凉意，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不断膨胀的沉醉泡沫。雷烬狂暴的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滞。
就在这凝滞的瞬间，战场景象陡然一变！
周围扑来的不再是混沌的扭曲身影，而是一个个他熟悉的面孔——有地下拳台被他打残的对手，脸上凝固着痛苦与怨恨；有早期跑船时冲突中丧命的敌人，眼神空洞；甚至...出现了苏弥、鸦、青翎、玄戈模糊的脸，但他们的表情不是信赖或关切，而是恐惧、失望、被他身上散发的暴戾气息所伤的痛苦...
“看看你都保护了什么？”战魂意志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厉嘲讽，“你的战斗，带来的只有毁灭和痛苦！对你的是，对你珍视的亦是！这就是你的本质，无可更改！”
那些熟悉面孔的身影扑上来，不再攻击，而是用那种眼神死死盯着他，无声地质问、控诉。雷烬挥出的拳头僵在半空，暗红的光芒明灭不定。一股冰冷的、并非来自战场的恐慌和自我厌恶，第一次在这灼热的意识疆域中滋生。
“不...不是...”他喉咙里发出艰涩的吼声，“老子打架...不是为了这个...”
“那为了什么？”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有战魂的，有那些幻影的，也有他自己心底某个声音的回响，“证明你够强？发泄你的愤怒？还是享受碾压弱者的快感？承认吧，你骨子里就是头只懂破坏的凶兽！所谓的守护，不过是给你这身暴戾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幻影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那些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穿他刚刚凝实的意识体。暗红的光芒开始紊乱，甚至有崩溃消散的迹象。自我怀疑与否定，在心魔战场上，比任何外在攻击都更具破坏力。
“凶兽...吗？”雷烬的意识体在无数谴责的目光中蜷缩，光芒黯淡。但就在意识即将被这汹涌的负面情绪彻底冲垮时，一点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火星，在核心处挣扎着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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