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狐市枯荣 憾鳞凝晶（2/2）

狐市所在的谷地更是凄凉。原本依山而建、精巧繁华的亭台楼阁大多黯淡无光，许多已经坍塌，露出内部被时光和衰败侵蚀的痕迹。长长的市集街道空无一人，只有破损的招牌在萧瑟的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尘土味和一种更深沉的、源自灵力枯竭的“死寂”感。

唯有一处，在这片衰败的谷地中心，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光源。

那是一座半坍塌的、由白色玉石和古木搭建的殿堂残骸。殿堂深处，一点摇曳的、呈现出瑰丽琥珀色的狐火，如同风中之烛，顽强地燃烧着。狐火周围，环绕着数只皮毛黯淡、眼神悲伤的年轻狐狸，它们安静地伏在地上，望着火光的中心。

苏弥一行人走近，年轻狐狸们警惕地抬起头，发出虚弱的低鸣，但并未攻击，它们的眼中更多的是哀求和茫然。

步入残破的殿堂，景象更加清晰。琥珀色狐火的核心，并非灯盏，而是一只侧卧在地、身形已经极度虚幻的九尾狐。它原本华美的九条长尾，此刻已失去了绝大部分光彩，如同褪色的绸缎铺散在地，只有尾尖还残留着些许微光。它的身躯透明得几乎能看见身下的石板，呼吸微弱得近乎停止。

唯有那双半阖的、流转着岁月与智慧光芒的琥珀色眼眸，还保留着些许神采。当目光落在苏弥身上，尤其是她手中的手提箱和腰间黑曜逆鳞时，那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了然、疲惫、一丝解脱，以及浓浓的、化不开的遗憾。

“终于……等到了……”一个苍老、虚弱、却异常清晰柔和的女声，直接在众人心中响起，是神识传音，“变数……钥匙……携带着……世界的……多重眷顾……”

苏弥蹲下身，平视着那双即将熄灭的眼眸：“您是？”

“青丘……最后一任……守市长老……璃。”老狐的神念断断续续，却努力保持着清晰，“狐市灵脉……早在百年前……便开始莫名枯竭……我等用尽方法……延缓……维系……终究……抵不过……根源的侵蚀……孩子们……散的散……走的走……只剩下这几个……痴儿……”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那几只悲伤的年轻狐狸，满是怜惜与愧疚。

“我最大的……遗憾……并非狐市衰亡……万物有尽时……”璃长老的神念中悲伤更浓，“而是……未能……在灵脉彻底断绝前……完成……对一位故友的……承诺。守护好……这处……连接东西……沟通有无的……‘窗口’。我答应过他……只要狐市尚存一息……便会为那些……行走在秩序与混沌边缘的……‘探索者’……留一盏灯……指引一丝方向……”

故友？探索者？苏弥心中一动。

“他……是一位……很特别的……研究者。”璃长老的思绪似乎飘向了遥远的过去，神念中带上了一丝暖意与更深的遗憾，“来自……你们或许称之为‘外界’的地方……带着强烈的……求知欲……与……某种天真的……理想。他相信……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法则……可以对话……可以共存……甚至……互补。他帮助过我们……很多。这狐市的……部分阵法……便是借鉴了他的……理念。后来……他离开了……说有更重要的事……要去阻止……某种……‘冰冷的蔓延’。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失败了……或者……有像他一样……在寻找‘平衡’与‘出路’的后来者……或许会经过这里……希望我……能提供……一点帮助……”

璃长老的气息更加微弱，身形又透明了几分，那点琥珀狐火也摇曳欲熄。

“可是……我就要……做不到了……”她的神念充满无力与自责，“灵脉将竭……我自身本源……也已燃尽……这份未能守诺的……遗憾……与对狐市……对孩子们……最后的眷恋……正在凝结……我感觉到……它或许……对你们……这样的存在……有用……”

随着她的话语，苏弥清晰地看到，在璃长老虚幻的心口位置，一点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光线的“黑色”结晶，正在缓慢成形、壮大。那结晶并不邪恶，反而透着一种沉重的、如夜色般的静谧与哀伤，内部仿佛封存着无数破碎的星光与未尽的絮语。手提箱的共鸣在此刻达到了顶峰，箱体微颤，重量感隐隐增加。

这枚逆鳞，并非自然孕育的法则碎片，而是一位守护者燃尽生命也无法释怀的“遗憾”与“未竟之诺”所化。

“取走吧……”璃长老的神念变得极其轻微，却带着一种释然的恳求，“让它……成为力量……去完成……我和他都……未能完成的……事。这盏灯……我来熄。这份憾……请带走。”

抉择，赤裸裸地摆在苏弥面前。取走逆鳞，这位坚守到最后的长老将立刻油尽灯枯，安然离世。不取，她的遗憾将随她一同彻底消散，而这枚特殊的逆鳞也将不复存在。

苏弥看着那双逐渐失去焦距、却依然温柔注视着她的琥珀眼眸，又看向手中因共鸣而微微发烫的手提箱。她缓缓伸出手，不是伸向那黑色结晶，而是轻轻虚按在璃长老的额前，一缕融合了无魂之木生机与混沌印记包容之力的温暖气息传递过去。

“我答应您，”苏弥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走这份遗憾，让它照亮该去的方向。”

璃长老的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安然地熄灭了，嘴角却仿佛泛起一丝极淡的、解脱的笑意。她虚幻的身形化作点点琥珀色的光尘，缓缓飘散。心口处，那枚已然完全成型的、约莫鸽卵大小的黑色晶石——“憾鳞”，轻轻飘起，落入苏弥摊开的掌心。

触手冰凉，重量却沉甸甸的，直压心底。与此同时，手提箱传来清晰的提示：

“获取法则碎片：‘未竟之诺/遗憾’。重量增加：0.87kg。”

“特殊效果：强化与‘契约’、‘守护’相关法则的共鸣与抗性。微弱指引与‘承诺’相关的因果线索。”

琥珀狐火彻底熄灭。残破的殿堂陷入更深的昏暗。那几只年轻狐狸发出哀戚的低鸣，却似乎也明白这是长老的归宿，只是将头深深埋下。

苏弥握紧掌心冰凉的憾鳞，感受着其中承载的沉重故事与托付。就在这时，手提箱中，陆离托付的数据库微微一闪，关于“熵组织研究员（理想主义时期）”的零星记载中，某个模糊的代号与形象碎片，似乎与璃长老描述的“故友”隐约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