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渊心授礼 世音涤魂（2/2）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那座倒立山峰般的几何建筑，从顶部那旋转的机械结构开始，如同被无形巨手捻碎的沙堡，悄无声息地崩塌、湮灭，化为最细腻的、闪烁着微光的银色尘埃。紧接着是基座，以及那些深深扎入光核的能量导管，同样迅速化为飞灰。磅礴而无主的秩序能量与归墟之眼本身的能量混合，引发了一场无声的、规模惊人的能量潮汐！
银白与暗银蓝色的能量混合成狂暴的乱流，向四面八方席卷！
首当其冲的是那五具“寂灭者”。它们失去了装置的指令源，在能量潮汐中如同醉汉般摇晃，体表的幽蓝力场明灭不定，最终被乱流吞没、撕扯，迅速解体。
正在与它们以及另外两颗头颅缠斗的三号相柳，发出一声混合着痛楚与快意的长吟，庞大身躯被能量潮汐狠狠推开，墨绿色的鳞片上崩开无数细小的伤口，但它剩余的八颗头颅（包括那颗被雷烬砸碎的二号首残骸）却在这一刻，同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脖颈处那些闪烁的熵组织控制符文，在装置湮灭、能量冲击下，如同接触不良的电路，疯狂闪烁后，接连爆开细小的电火花！虽然未能完全解除（深植于血肉的接口和部分改造仍在），但那强制性的、绝对的控制力场明显减弱了！
一号首、七号首等其他头颅眼中那纯粹的暗红狂暴光芒，开始混杂入迷茫、痛苦、以及逐渐苏醒的、属于相柳本身的混沌凶性。它们不再协同攻击三号首，而是痛苦地扭动脖颈，发出含义不明的嘶吼，彼此间甚至出现了戒备和冲突的迹象！
整个相柳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内部混乱状态。
能量潮汐同样席卷向“铁梭”残骸和飘飞的雷烬。
眼看那扭曲的金属残骸就要被乱流撕碎，苏弥心念急动，刚刚获得的、还十分生疏的“法则调和”能力下意识发动。她集中精神，想象着在“铁梭”残骸周围营造一个短暂平息冲突能量的“小气泡”。
心口的混沌印记与手提箱同时微光一闪。一股无形而微弱的力量场扩散出去，在狂暴的能量潮汐中，于“铁梭”残骸周围极其勉强地撑开了一个直径不到十米、摇摇欲坠的相对平静区域。乱流擦着这个“气泡”边缘掠过，将残骸推得剧烈旋转，但终究没有将其立刻摧毁。
而更远处，雷烬那失去意识、残破不堪的身躯，在能量乱流中如同落叶般翻滚，正不受控制地飘向归墟之眼更深处、那光线都无法逃脱的绝对黑暗区域。那里传来的吞噬引力，让苏弥刚刚获得的“轮回感知”都传来阵阵刺痛警报——那是循环的“断点”，是万物皆亡的“终末之渊”，一旦落入，恐怕连灵魂烙印都会被彻底磨灭！
“雷烬！”苏弥心脏骤缩，想也不想就要冲过去。
可她刚刚获得新力量的身体还远未适应，强行使用“法则调和”更是带来了阵阵虚脱感。脚下装置基座也在崩塌，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浑浊的、力量大减却依旧磅礴的墨绿色水泽洪流，猛地从斜刺里冲来，并非攻击，而是如同一只温柔又粗糙的巨手，在雷烬即将被黑暗吞没的前一刹，轻轻将他包裹、托住，然后向着“铁梭”残骸所在的、相对安全的方向推来！
是三号相柳！
它那颗伤痕累累的墨绿色头颅，正望着这边。一只眼睛流淌着暗绿的血液，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里，狂暴与仇恨稍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一丝对那枚帮助它削弱控制的“逆鳞”的模糊感激，有一种对雷烬那悍不畏死、甚至砸碎它一颗头颅的敌人的古怪敬意，更多的是无边无际的痛苦与疲惫。它没有试图接近，只是用最后一点可控的力量，完成了这次推送。
做完这一切，它似乎耗尽了气力，头颅低垂，与其他几颗陷入混乱、彼此低吼撕咬的头颅一起，在能量潮汐中沉浮，向着归墟之眼相对平静的深处缓缓飘去，仿佛要回归那诞生它的、永恒的黑暗与混沌，去舔舐伤口，去对抗体内剩余的控制与改造。
苏弥接住被水泽洪流推送过来的雷烬。触手冰凉，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他浑身遍布恐怖的伤口，许多深可见骨，被腐蚀和衰变的痕迹触目惊心。那条刑天臂更是惨不忍睹，暗红纹路几乎消失，灰白裂痕密布整条手臂，臂甲多处碎裂，露出。
泪水瞬间模糊了苏弥的视线。她颤抖着手，想去探他的鼻息，却又不敢。
“还有气…很弱…”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不知何时也利用能量潮汐的扰动，艰难地回到了相对稳定的“气泡”区域，左肩的灰败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崩裂，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快速检查了一下雷烬的状况，声音紧绷，“必须立刻救治！否则……”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苏弥抬头，看向同样飘在“气泡”中、昏迷不醒的青翎，看向“铁梭”残破舱体内生死不知的玄戈和站长，再看怀中气若游丝的雷烬，还有远处那渐渐沉入黑暗、琉璃化的凤凰残躯……
胜利了吗？或许。他们摧毁了熵组织在归墟之眼的最终装置，获取了第二枚关键逆鳞，重创了相柳防线。但代价，惨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世界的祝福，伴随着如此沉重的失去。
她紧紧抱着雷烬，感受到手提箱传来的、微弱却持续的暖意，以及无魂之木中“生态”逆鳞散发出的、滋养生命的律动。不能放弃。还没有结束。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看向鸦：“我们先稳住这里。然后…必须找到办法救他们。‘铁梭’还能发出求救信号吗？或者…这附近，有没有‘轮回感知’到的、可能存在生机的地方？”
她的目光，投向归墟之眼那深邃无垠的黑暗，以及能量潮汐平息后，在原本装置湮灭处，隐约浮现出的、一抹更加幽暗、不断旋转的“涡心”。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新生”法则的影响下，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