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宫乱(2/2)
李玄麟人在东宫。
从今日酉时起,伏犀别庄门客一百人、太子别苑死士六十八人,借禁军、快行交班、疏于值守之际,经西华门、拱宸门入皇宫。
其中门客三十人,伏藏于后苑,静候子时,其余人都在东宫待命。
东宫原有死士,和其他死士汇合,等候调遣,所有内侍,都驱在后殿。
太子坐在正殿罗汉床上,一只脚脱掉鞋子,蹬着床沿,一手执壶,一手摆弄李玄麟的佛珠手串——不是白玉,是檀木,但罗汉还是罗汉,或坐或站,或笑或怒,常住世间,护持佛法。
他身边坐着睡眼惺忪的姜星来。
他拿起酒壶,仰头往嘴里倒,酒入口、向内奔涌、向外喷溅,濡湿太子身上素灰色圆领广袖长袍。
咽下酒,他眼神慢慢涣散:“今晚要杀陛下?今晚……怎么这样快,我什么都没准备,陛下要死了……”
李玄麟坐在下首太师椅中,神情平静:“天子气运衰微,殿下取而代之,国祚万年,是件喜事,不可有悲戚之声,先行不详之兆。”
太子放下酒壶:“你说的对,但是常家,真的会来?”
李玄麟垂着眼睛,伸手摸嘴唇:“不来不是更好?”
“对,他来,我们勤王,他们不来,我们更是赢家,”太子伸手在炕几上一拍:“你想要什么?告诉孤,子时一过,孤什么都能应你!”
李玄麟的手摸着血痂,架着腿,十指交握,放在腹前:“臣弟有几句话要说。”
太子伸手向他指了指:“你说。”
李玄麟抬眼看向太子,正待开口,子时钟声已敲响。
落入空旷东宫,在正殿回荡,夹杂着大庆殿外的喊杀声。
常家动了。
太子猛然起身,先是一喜——喜李玄麟料事如神,常家先动,他这一方自然就是勤王。
随后他心中一惊——惊这叫喊声庞大、威武、霸气,不可能是厢军。
“是严禁司?”他急急发问。
李玄麟起身,走向殿门:“是严禁司快行。”
太子趿拉着鞋,紧随其后,迈过门槛:“是燕琢云?”
“对,四卫。”
太子惊愕之色溢于言表:“四千人?”
李玄麟点头。
太子心中的笃定烟消云散。
同时他脑子里有无数条线缠绕,越思索,越混乱,似乎一切都按照李玄麟的谋划在动,但又截然不同。
他本能去看李玄麟:“咱们有多少人?”
廊下灯火昏黄,照着面无表情的李玄麟,把他照成一尊神——面孔光洁如玉,看不出喜怒、没有欲望、没有感情的神,只有睫毛微微颤动,落下两排影子,显得他眼窝往下陷进去,鼻梁笔直高挺。
他衣物也整洁,淡然开口:“宫中百来人,还有将近八百人在宫外。”
太子分明已经知道,却还是要问:“就这些?”
“是,就这些。”李玄麟点头,伸出手掌,重重一拍。
很快,死士、门客从屋脊、横梁、花木、杂屋、偏殿中出来,静立院中。
李玄麟看向太子:“殿下,机不可失,快发号施令。”
太子上一波疑虑和惶然还未落地,就被李玄麟急急推了出去,来不及思索,僵硬的一挥手:“快去福宁殿。”
门客、死士闻声而动,打开殿门,先斩杀看守太子的禁军。
在喧闹声、血腥气中,李玄麟大步流星走到东宫正门前,关闭殿门,回到正殿,让太子入内,将正殿门也关闭。
这回殿内真的只剩下三个人。
太子坐回罗汉床边,神情恍惚,又问了一句:“只有这么多人?你是不是没算禁军?”
“对,”李玄麟点头,“禁军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不对,禁军我们没有全部掌控,”太子执壶饮酒,试图压下惧意,“我之前想过严禁司,但没想到严禁司会直接站在常家身后,而且是四卫。”
李玄麟忽然道:“我想问殿下一句话。”
太子的思绪再次中断,满脑袋浆糊:“你说。”
“孰轻孰重,孰忠孰奸,孰是孰非,殿下能明辨么?”
太子勃然变色,手紧紧攥住佛珠手串,脸色急剧发青,一股冷意,直上天灵盖,胸脯剧烈起伏,呼吸随之急促。
李玄麟的话,是一把快刀,斩断了他脑子里的乱麻。
他一只手按在姜星来肩头:“你什么意思?”
李玄麟目光犀利:“殿下辨一辨,臣弟是忠是奸?”
太子看着李玄麟,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李玄麟起身,靠近太子。
太子对上他面孔,只觉他面目上透出一股煞气,不由毛发皆竖,垂下头去,手忙脚乱松开姜星来,放下佛珠手串,厉声道:“李玄麟,你疯了!还不快停下!”
李玄麟不停,在眨眼间已到太子跟前,冷笑道:“殿下唯有一样好处,我十分喜爱。”
“什么?”
“天真。”
太子面色青黄,见他腰间悬着一把黄铜裁纸刀,脚下已经虚软,电光火石之间,劈手砸碎酒壶,捡起瓷片,一手去揪姜星来,将人拖拽到自己身前,用瓷片抵住细嫩脖颈。
姜星来满眼仓惶,待要尖叫,已让太子捂住嘴。
他紧紧瞪着李玄麟,没有从他身上找到半点“情义”。
他咽下一口唾沫:“李玄麟,你要想清楚,你现在杀兄、弑父,可不是功成守正,你是目无君父,穷凶极惨,贻讥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