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陶景初(2/2)
更让他心头震动的是,他从格物院弟子和当地老人的口中得知,如今凤阳的日子,已经比自己祖父活着的时候好上了百倍——那时战乱,田地荒芜,民不聊生,饿殍遍野,而如今,至少还有部分百姓能勉强糊口,还有朱槿在全力整顿土地乱象,为百姓谋出路。
这一刻,他心中多年来隐藏的、对皇祖父的怨恨,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替代——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对皇祖父的理解,他终于明白,皇祖父当年的铁血手段,或许有他的无奈,或许,皇祖父并非他心中所想的那般冷酷无情。
朱守谦深吸一口气,眼底泛起一丝湿润,躬身对着朱槿,语气无比诚恳,带着几分恳求:“皇叔,求您,帮帮凤阳的百姓。他们太苦了,侄臣不想再看到他们受苦受累,不想再看到这龙兴之地,依旧这般民不聊生。”
看着朱守谦的转变,朱槿心中倍感欣慰——这段时间的历练,终究是没有白费,这个曾经骄纵纨绔的靖江王,终于长大了,终于懂得了百姓的疾苦,终于有了身为宗室子弟的担当。他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行了,我知道你的心思,放心吧,我既然来了凤阳,就不会看着百姓们一直受苦。”
朱槿顿了顿,又说道:“你们一路奔波,也累了,先在院里休息一会,我去换身衣服,咱们今日,要去一趟凤阳府衙。”
说着,他转身走进屋内,王敏敏连忙起身,紧随其后。朱守谦看着朱槿的背影,心中满是感激,也主动起身,转身走向一旁的茶桌,打算亲自泡茶,招待蒋瓛与陶景初。
蒋瓛见状,顿时慌了,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阻拦:“王爷万万不可!您乃是靖江王,身份尊贵,泡茶这种杂役,怎敢劳烦您动手?属下来吧,属下伺候您和陶公子即可。”毕竟朱守谦是宗室王爷,身份悬殊,哪敢让王爷亲自为自己泡茶。
可朱守谦却摆了摆手,语气坚定,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无妨,这几日我也明白了,百姓们终日劳作,比这辛苦百倍,泡杯茶而已,算不上什么。况且,蒋统领一路辛苦,陶公子远道而来,我亲自泡茶,也是应该的。”说着,便熟练地拿起茶壶、茶杯,动作虽算不上娴熟,却格外认真。蒋瓛见他态度坚决,也不敢再强行阻拦,只能躬身立在一旁,神色恭敬,心中却对朱守谦的转变,暗自惊讶。
而一旁的陶景初,早已重新端坐在廊下的椅子上,双目微闭,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写写画画,嘴里还低声呢喃着什么,像是在计算着火器的参数,又像是在推演着实验的流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世界里,外界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
没一会儿,屋内的朱槿与王敏敏便走了出来。朱槿身上,早已换下了往日里穿的粗布麻衣,取而代之的是一身亲王朝服——玄色锦袍上,绣着繁复的龙纹,金线勾勒,熠熠生辉,腰间系着玉带,身姿挺拔,气质沉稳,往日里的闲适淡然褪去,多了几分王爷的威严与气场。
身旁的王敏敏,也换上了一身精致的衣裙,淡粉色的锦袍,绣着细碎的梅花纹样,妆容精致却不艳俗,眉眼温婉,气质娴静,与往日里的素净模样截然不同,一出场,便让人眼前一亮,与朱槿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十分相配。
朱槿目光扫过院中三人,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都准备好了吧,走吧,我们去凤阳府衙,该好好算算凤阳土地的这笔账了。”
蒋瓛连忙躬身应道:“属下遵令!”朱守谦也放下手中的茶壶,起身行礼:“侄臣听皇叔吩咐。”陶景初也从自己的研究世界里回过神来,连忙起身,躬身应道:“弟子听凭院长安排。”
一行人走出小院,院外早已备好几辆马车,车身精致,拉车的马匹膘肥体壮。朱槿扶着王敏敏上了主车,随后自己也坐了上去,朱守谦、蒋瓛与陶景初则分别坐上了旁边的马车。
随着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凤阳府衙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也预示着,凤阳的土地整顿,即将迎来关键的一步。
此时的凤阳府衙后院,寒风透过雕花窗棂钻进来,卷得案上的烛火明明灭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焦灼。知府严达、同知韩若愚,还有李善长之弟李存义,正围在暖炉旁,神色各异,低声争论着,语气里满是不安与算计。
严达身着正四品知府官袍,眉头拧成了一团疙瘩,双手背在身后,在原地焦躁地踱来踱去,脸上满是愁容,往日里沉稳干练的模样消失殆尽,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慌乱。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李存义,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恳求,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李兄,事到如今,丞相那边到底怎么说?明王爷在凤阳雷厉风行,格物院弟子丈量土地,卫所士兵四处巡查,连勋贵们圈占的田地都要查,现在这个局面,真不是我一个小小的知府能够左右的啊!”
李存义端坐在椅上,一身锦袍衬得他气度不凡,脸上却带着几分不屑与傲慢,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笃定得很。他抬眸瞥了严达一眼,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严知府莫慌,放心便是。凤阳的天,变不了。”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继续说道:“那朱槿不过是个闲王,一时兴起想来凤阳捞点政绩罢了,他还能一直在凤阳耗着?他想要改革,想要名声,咱们便顺着他的意思,表面上配合便是。等他新鲜感过了,回应天复命,凤阳还不是咱们说了算?到时候,该圈的田照圈,该收的好处照收,什么鱼鳞图册,还不是一纸空文?”
严达听着李存义这番话,又想到李善长的权势,悬着的心终于安稳了不少,脸上的愁容渐渐散去,连眉头都舒展了几分。他对着李存义拱了拱手,脸上露出谄媚的笑意,二人相视一眼,忍不住低低大笑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朱槿离开后,他们依旧掌控凤阳的模样。
只是笑声未落,严达的右眼却突然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一下又一下,急促而频繁,那股不安感又悄然爬上心头,让他的笑声渐渐弱了下去,脸上的笑意也变得有些勉强。他下意识地揉了揉右眼,心中暗自嘀咕,莫不是有什么不祥之兆?
而一旁的同知韩若愚,自始至终都默默站在角落里,身着正五品官袍,身形清瘦,神色淡漠,仿佛眼前的争论与他毫无关系。他垂着眸子,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着,眼底藏着一丝忧虑与隐忍,却始终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