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明王(2/2)
说着,朱标拿起案上的茶盏,指尖沾了些许温热的茶水,缓缓俯下身,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他的动作舒缓,神色郑重,每一笔都透着几分凝重。
朱槿停下脚步,目光紧紧落在案几上,看着那渐渐成型的字迹,脸上的急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诧异。待朱标写完,一个力道遒劲、清晰分明的“明”字,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朱槿浑身一僵,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眼神呆滞,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仿佛被惊雷劈中一般,连呼吸都下意识地顿住了。他想破脑袋,穷尽所有猜测,都没有想过,自己的王号,会是这个字。
他曾想过虞王——那个历史上承载着父皇与大哥无尽痛惜与哀思的王号,是大侄子朱雄英的追封之号。
朱雄英是大哥与太子妃常氏(常遇春之女)的嫡长子,是父皇最正统的皇嫡长孙,自出生起便被父皇寄予厚望,出生次日,父皇便亲自为他赐名“雄英”,视他为大明第三代继承人。只可惜,朱雄英福薄,年幼夭折,父皇与大哥悲痛欲绝,为了彰显他的皇嫡长孙身份,弥补这份伤痛,也为了维护“嫡长继承制”的礼法尊严,父皇才破格追封他为虞王,谥号“怀”。虞王虽是追封之号,却地位特殊,也算得是顶级王号之一,他曾以为,父皇或许会将这个王号封给他,毕竟历史上的朱雄鹰在朱元璋心中的地位极高。。
他也曾想过夏王——那个虽无特殊渊源,却有着深厚历史底蕴的王号。上古之时,大禹建立夏朝,乃是华夏历史上第一个世袭制王朝,“夏”字承载着华夏文明的起源,象征着“华夏正统、源远流长”,寓意极佳;再者,夏地为古九州之一,地域辽阔,物产丰饶,是华夏腹地的核心区域,封夏王者,便是镇守华夏正统之地,彰显宗室亲王的尊贵与责任;更重要的是,“夏”字无任何前朝禁忌,也不与其他在世藩王的王号冲突,完全符合洪武朝王号“尊古、合规、避冲突”的原则,作为一字亲王号,等级尊崇,也与他身为皇子、手握北疆军功的身份极为匹配。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父皇最终定下的王号,既不是吴王、虞王,也不是夏王,而是明王。
明王!
这两个字的分量,远比他设想过的任何一个王号都要重,重到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大明最为尊贵的王号,没有之一。
只因“明”字,是大明的国号,是父皇一手创立的王朝象征,是天下正统的标识,是亿万百姓心中的家国符号。
以国号为亲王号,这在洪武朝,乃至华夏数千年的历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甚至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国号是王朝的根基,是帝王的专属象征,寻常宗室亲王,连触碰都不敢,更别说以此为号。
朱标看着朱槿这般震惊、愣神的模样,眼底的满足感更甚,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轻轻抬手,拍了拍朱槿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有几分关切:“二弟?怎么了?傻住了?不过是一个王号,至于这么吃惊吗?”
朱槿这才缓缓回过神,眼底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难辨的神色,有动容,有感激,有忐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他看着案几上那个“明”字,指尖微微颤抖,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朱标见朱槿久久不语,眼底的戏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温和与郑重,他轻轻拍了拍朱槿的胳膊,语气舒缓又恳切,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诉说心底的真心话:“二弟,不必有什么负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案几上那个遒劲的“明”字上,语气里满是笃定:“这个明王号,才真正配得上你,也只有你,当得起这个号。”
话音落,朱标微微俯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朱槿,没有半分太子的架子,只剩兄弟间的坦诚:“说实话,孤私下里常常想,你比孤更适合做这个太子。有时候夜里辗转,甚至会琢磨,若是让你当太子,孤从旁辅佐你,辅佐你守住这大明江山,或许才是最好的归宿。”
说到这里,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释然的笑意,语气也柔和了几分:“但孤心里清楚,你志不在此。你素来不喜东宫的束缚,不爱朝堂的尔虞我诈,比起坐在太子位上,你更爱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
朱标伸手,轻轻拍了拍朱槿的肩膀,语气里满是了然与疼惜:“孤也知道,你看似懒散随性,对什么都不甚在意,可骨子里,你比谁都看重天下百姓,比谁都牵挂这大明的安危、咱们朱家的基业。你在北疆浴血奋战,暗中布置谋划,所做的每一件事,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全是为了大明,为了咱们兄弟,为了天下苍生。”
他握住朱槿的手腕,力道温和却坚定,眼神里满是兄长的担当:“所以,你尽管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必有任何顾虑,也不必在意旁人的眼光。无论你想做什么,孤都在你身后,做你最坚实的后盾,替你挡风遮雨,帮你周全一切。”
最后,他抬手指了指案几上的“明”字,语气铿锵有力,满是笃定:“因此,这个明王,你当得,也唯有你能当得!”
朱槿闻言,心底的沉重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阵阵暖意,他看着朱标恳切的眼神,喉结微动,沉默片刻,还是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与顾虑:“只是这个明王号……是不是不合礼制?毕竟,以国号为亲王号,古往今来都极为罕见,百官那边,恐怕会有非议。”
朱标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洒脱,还有几分太子的底气,轻轻摆了摆手:“那又如何?父皇亲自定下的王号,亲口应允的册封,孤也毫无异议,这就够了。”
他微微抬眉,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多了几分宗室长子的威严:“至于百官如何议论,又有什么要紧?他们若敢有异议,自有父皇与孤替你扛着,轮不到他们来置喙你的王号,更轮不到他们来约束你。”
朱槿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朱标,心底满是触动——眼前的大哥,哪里还有半分历史上那般温吞、甚至带着几分酸儒气的模样?此刻的他,通透、洒脱,既有兄长的温柔,又有太子的担当,眼底的坚定,足以驱散所有的流言蜚语。
片刻的怔愣后,朱槿眼底的迟疑彻底褪去,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却又无比笃定的笑意,指尖轻轻拂过案几上的“明”字,压下心底所有的复杂情绪,语气随性却铿锵,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淡淡开口,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行,既然父皇定了,皇兄又这么说,那这个明王,我便接下了。往后若是真有什么风雨,可就劳皇兄替我多扛几分了。”